“再者,一个丫鬟而已,谁会为了一个奴才给自己惹上这样大的麻烦?”
不。
不是。
程允章心底莫名有一个声音在叫嚣。
温婉极其护短,又不肯吃亏。若对她一分好,她会回报你十分。可若欠她一分,她也会讨回十分。
若温婉知晓元启在平县挑拨她和元敬互相残杀,甚至牵连绿萍,那定然是一场腥风血雨。
可温婉会杀人吗?
不,不会的。
贾氏闻言当下变脸,“她是你师妹,你当然护着她!可你别忘了,你和元家才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舅母。我不会护着任何人。”
“若温婉当真是凶手,你待如何?”
程允章拱拱手,“我自会查明一切。”
说罢,程允章转身而去。
元老夫人便宽慰贾氏,“你放宽心,修文做事公道,他一定会查出真凶。我那三弟是个不成器的,你且保重身子,这家中里外没有你无法支撑。”
贾氏情绪好转,莫名有了斗志,当下开始命人梳头装扮。
元老夫人走出贾氏院子,那春姨娘已经被人带下去,她望着程允章远去的背影,想起他临走时的神情,元老夫人愁眉不展。
“允章和温婉…他们二人…”
严妈妈是元老夫人肚子里的蛔虫,一听这话…当下就明白元老夫人心中所想。
若说元老夫人挂心什么,头等大事便是程允章的婚事。
程允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他的婚事不光关乎他自己,更关乎整个元家的前途命运。
若非如此,元老夫人也不会在程允章婚事上挑挑拣拣、一拖再拖、以至于到现在婚事还没有着落。
严妈妈当下便道:“咱家四爷向来重情义,那温掌柜又是他老师的义女,不看僧面看佛面,如今温掌柜被牵扯其中,四爷就算为了姚老先生,也会为她洗脱冤屈。”
元老夫人脸色阴沉不定,“他没看见他刚才那脸色吗?一听到贾氏牵扯温婉,那孩子…就变得要吃人。”
“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没看着。”严妈妈插科打诨,“况且平日在家里,也从未听四爷提起温掌柜。”
元老夫人瞥她一眼,知道这老仆向来是个和稀泥的,当下重重叹气,“你不知道这孩子的性子,他从小藏得住事,事情越大,反而越不显山露水。”
元老夫人心中对儿子的怀疑超越至亲死亡的痛苦,她心中烦躁难安,总觉得程允章今日表现有些异常,却又说不出哪里异常。
她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自然不愿程允章超脱控制。
“他是要去帮着查案吧?”
元老夫人冰沁沁的手落在严嬷嬷的手上,“去,叫梅香去悄悄摸他的院子。若搜出什么关键之物,偷偷放回原位便是。这件事,莫让他知晓。”
严妈妈一愣,随后领命。
梅香动作快,趁着程允章还在外头,带着另外一个老实可靠的丫头就去搜了程允章的院子。
因为元启的事情,整个元家的人手都被抽调,后院空虚,梅香三两下便摸到了所谓“证物”呈给元老夫人。
元老夫人正在用膳,元启的事情叫她伤心,只叫了两碟子素菜,又时不时听得外面传来阵阵哭声,人来人往,她也不安宁。
她这辈子经历了许多事,一颗心早就刀枪不入,她指了指外面昏暗的天色,听着外面的骚乱,沙哑的声音拉长,“像啊。真像……”
严妈捧上一碟子牛乳做的糕点,元老夫人牙掉了几颗,吃不了生硬的食物,只能挑些软烂的,闻言严妈妈问:“像什么?”
“像京都事变那一晚。”
元老夫人筷子拨动食物,她并没有兴致,随便扒拉了一口,如鲠在喉。
“那一晚也是这般吵闹。”
“御林军冲破房门带走了老爷,家中奴仆乱作一团,到处都是哭声喊声。”
“乱臣贼子四处砍杀,京都变成一片火海。”
“自那以后,我和老爷阴阳相隔。”
她又放下筷子,双目疲惫,“一晃眼,已经有十五年了。”
而梅香却已经将东西呈了上来,严妈妈搀扶着元老夫人下榻,两个人看到一支小娘子用的碧玉簪子,还有一张只有神韵不见面容的女子小像。
元老夫人在那根碧玉簪子上停留片刻。
是年轻妇人喜好的款式。
她的视线落在那张小像上,脸上似笑非笑,“你们看…这张小像…像谁?”
元老夫人虽笑着,却给人阴沉沉的感觉。
梅香正要说话,严妈妈低咳一声,“这画像连鼻子眼睛都没有,这谁看得出来?”
元老夫人挥挥手,面无表情说道:“把东西原封不动的拿回去。”
梅香领命。
但严妈妈却眼皮直跳。
元老夫人说程允章藏得住事,可严嬷嬷服侍元老夫人几十年,自然知道真论藏事的,还是眼前这位!
元老夫人面上不露,但显然对程允章和温婉两个人有了怀疑。
次日。
天仙楼内。
一处靠湖的包间外几个士兵把守,负责司法事务审理案件熊大人和吴推官俱在,两个人正在勘察现场的时候,程允章却突然出现在此。
熊大人和程允章相熟,便对吴推官道:“死者是修文的表兄,他家急于抓到凶手,因此我就带他来看看现场。修文聪慧,说不定能发现盲点。”
程允章是播州炙手可热的人物,吴推官自然认识,也无话可说,“程举子在书院很有名,百闻不如一见,着实是年轻有为。只是…这位是……”
吴大人将视线落在程允章身后的中年妇人脸上。
那妇人脸色如鬼,身子单薄得如同一张纸,仿佛是一具吊着一口气的骷髅。
今早程允章出门,贾氏就已经候在门前。
元老夫人怕她想不开,想着查案是她目前唯一活下去的动力,便说服程允章让贾氏跟在他身后查案。
程允章低咳一声,“此人是死者母亲,我的三舅母…”
贾氏打断程允章的话,“两位大人,死的是我唯一的儿子元启。昨夜我儿托梦给我,说他死得冤枉,求我务必找到凶手绳之以法。两位大人放心,我不会打扰官爷们办案,只在旁边看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