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的人走了之后,上官景却高兴不起来。
他现在是一字并肩王,手上的兵权足以颠覆这个国家的政权,可以说是功高盖主。
皇帝表面上还是很相信他,内心就不知道。
皇上的眼线这么多,不可能不知道三皇子的人来过,那么会不会开始猜忌他呢?
只要他还没有站队,接下来会不会还有其他皇子前来?
在皇权迭更之际,站不对方向就会招来满门抄斩的危险。
同时,他也很讨厌这种拉帮结派的作风。
所以他在朝中,从来不与任何官员走的很近。
他喜欢在西北的时候,将士们心思很单纯,所有人的目标就是杀敌,将敌人赶出大燕国的境界。
他也很讨厌与文官打交道,这些人说一句话都得绕个五六里路才说到正点上。
当然,他的父亲除外,毕竟是自家人,有什么说什么。
李凌云十分担忧的说道:“皇上那边…”
上官景轻笑:“清者自清,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然而,没过几天,一道密旨把上官景召回了京城。
上官景一万个不愿意,但不回便是抗旨。
他一脸的歉意说道:“云儿,对不起,我无法陪在你身边看着孩子的出生。”
李凌云虽然心中万分的不舍,但皇命难违,她笑着说道:“这么多人在我身边,况且我还是个大夫,不会有事的。”
…
春风轻拂三月的面庞,万物苏醒在明媚的春光里,繁花似锦绘就成人间最美的画卷。
本来预产期在月中的,月初的时候,李凌云突然间就发作了,此时正浑身大汗的躺在床上,这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上官夫人和叶氏去县城了,上官夫人觉得给未来的孙子买的东西还不够多,说要再多买一些。
李凌云挺着个大肚子不方便,叶氏只好舍命陪君子。
谁知道,李凌云突然间发作了,这下可把所有人吓坏了。
当时在李凌云的身边,就只有上官清和冬妮,她们俩个可都是姑娘家呀,上官夫人带来的丫鬟和嬷嬷都跟着去县城了。
上官夫人也就只带了一个嬷嬷一个丫鬟,毕竟这里不比京城。
稳婆是早就联系好的,但没有想到会是今天。
很早之前,李凌云就已经把产房布置好。
需要用的剖腹产钳、手术钳和剪刀等等早就准备好。
这些都是空间里有的,这就很奇怪了,以前都是病人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相应的药品和器械,但现在,这些东西早早就出现。
李凌云却忘了,除了她,根本就没有懂得用这些器械。
唯一会用的就是那把剪刀,用来剪脐带的。
阵痛突然来袭,李凌云痛的根本就无法走动。
别人生孩子,最起码都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她却不是,突然来一股阵痛,这阵痛让她怀疑人生。
等到阵痛过后,在上官清的搀扶下,她走进了产房。
她自己不害怕,上官清却哭了:“大嫂,接下来怎么办,怎么办?大哥又不在,我娘也不在,你娘也不在,呜呜呜,怎么办?”
李凌云已经躺在床上,有条不紊的吩咐:“派人去作坊把陈婶叫回来,她生过几个孩子,知道怎么处理,冬妮快去烧水。”
也不知道稳婆在不在家,通知陈婶后,她会派人去请的。
李明山刚好从作坊回来,一听到消息,他吓得双腿发抖:怎么这么突然?
但想到女儿还在产房等着,立刻命护卫以最快的速度去请稳婆,又跑去作坊把陈婶和胡氏都喊了过来。
陈婶和胡氏飞奔而来,上官清看到终于有人来了,眼泪又刷刷的掉了下来:“你们快来看,大嫂她痛得不行了。”
陈婶安慰她:“女人生孩子就是这样。”
看到她们两个都是姑娘家家的,胡氏直接赶人:“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所有人都焦急地站在院子里,胡氏将刚烧好的水端进去,看到大家都站在那里挡路,怒吼了一声:“女人生孩子,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全都给我让开。”
护卫们吓得急忙退后好几步。
上官清站在门外不停的祈祷,保佑大嫂母子平安。
又不时的看向外面:“稳婆怎么还没来?”
如今的李凌云躺在床上痛得气都喘不匀了,她想过生孩子很痛,她也帮别人接生过,但她没想过这么痛,好想一刀把自己给了结了。
李明山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他隔着门问道:“陈嫂子,云儿怎么样了?”
陈婶:“…”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宫口还没开。
听不到陈婶的回答,李明山更是急得不得了,又接着问:“到底怎么样了,你们倒是说句话呀。”
陈婶只好说道:“快了快了。”
终于,一阵阵刺耳的惨叫声,穿过天际,惊动岩风村的所有人。
众人:“凌云这是要生了?”
有人说道:“不是说要到月中吗,怎么提前呢??”
“生孩子的事情,哪有那么准时的,有人怀孕十二个月都还生呢。”
“十二个月,这不是哪吒吗?”
“哈哈,有可能是哪吒,一生下来就会走路说话。”
大家议论纷纷,猜测李凌云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接到消息的罗翠柳第一时间放下怀里的孩子交给老大看管,三步并两步的跑了过来。
还有兰氏,听到消息之后,放下手中的一切奔了过来。
院子外,聚集了很多人,都是村里的大娘们,年轻人都干活去了,哪里知道李凌云要生了。
听着屋子里的尖叫声,作为生过孩子的大娘们,依然心惊胆战。
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可女人的苦,又有几个男人能够体谅,他们只会说,女人生孩子就跟母猪生崽一样简单得很。
多少女人在生第一胎的时候,半条命都没有了。
自家男人还讽刺,哪个女人不都是这样子的,就你矫情。
可又有哪个男人知道,生孩子要痛多少次,要痛多久,要承受多少次非人的折磨才把孩子生下来。
你说说这些男人,哪个不是皮糙肉厚的,为什么男人不能怀孕不能生孩子,为什么不让他们也尝尝这种痛苦的折磨。
李凌云的羊水已经破了,已是湿了一大片。
她很想保持清醒,可当阵痛真的来临,那种痛真的让人生不如死。
甚至有时候,已经意识模糊,恨不得把身体砍成两截,把疼痛的那截扔掉。
陈婶不停的鼓励着她:“凌云,快了,快了,再使点劲儿,再使点劲儿……”
李凌云狠狠的喘了两口气,然后再使劲。
上官清好几次想冲进去,替大嫂承受这份痛苦,可她又害怕。
房间里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院子里是焦急的团团转的众人。
上官清再次向外看去,她想看看稳婆来了没有。
却不曾想,她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院子里那一脸风尘仆仆的冷峻男子,惊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已经有人出声喊道:“大少爷。”
李明山看到女婿回来,瞬间找到了主心骨:“铁柱,云儿她…”
上官景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他直接冲进了产房。
什么女人生孩子,男子不得冲撞,这是晦气。
什么晦气,在他眼里,这些俗世的规矩,都没有云儿的一根头发重要。
在他的心里,云儿就是他的一切。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到李凌云床前。
看着此时的她已经痛的满头大汗,浑身湿黏,甚至眼角里都是泪痕。
他心疼得无法呼吸,这是遭受了多大的罪。
如果可以,就让他来承担这份炼狱般的煎熬。
胡氏只感觉到一阵风吹了进来,抬头看去,竟然看到一个男人出现在产房里,正想大骂,发现竟然是上官景,她只好轻声说道:“铁柱,这恐怕不妥,你还是出去吧。”
上官景抬头看了她一眼,胡氏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眼神,透出一股寒气逼人的杀意,让人心生畏惧。
她不敢说话了,低着头和陈婶一起查看李凌云的情况。
上官景狠狠抓住李凌云的手,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云儿,云儿……”
李凌云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铁柱,你怎么…”
回来了这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又一阵痛来袭,痛的她都要碎裂了一般,她好怕自己撑不下去。
但作为医者,她知道自己不能晕倒,晕过去了,孩子会憋死在肚子里。
这里除了她,没有人会剖腹产。
别说剖腹产,就是那些器械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她必须保持清醒,必须努力呼吸。
看着她这个样子,上官景更是心疼不已,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云儿,云儿…”
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从罗翠柳手中接过手帕,不停的擦拭着李凌云额头上的汗水。
李凌云已经痛得死去活来,她的指甲深深地掐入上官景的手心里。
上官景仿佛没感觉到痛一样,更用力的握住她的手,用这种方式为她打气。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怀孕的,不怀孕的话,就不会遭受这种痛苦……”温柔的声音飘在耳边。
罗翠柳等人看了羡慕不已,特别是胡氏和陈婶,想当年,都生了几个孩子,自己家男人连句辛苦了都没有说过,更不可进产房陪着。
李凌云的嘴巴微微张了张,声音十分的虚弱:“铁柱,我好痛。”
上官景慌乱不已,注意看的话,他的眼眶已经红的可以滴血,他伸出一只手捧住李凌云的脸,在她耳边不断的说:“云儿,是我回来了,我陪着你,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听着上官景一声声的对不起,李凌云瞬间觉得委屈不已,她的痛就是他造成的,他就是罪恶之源。
李凌云哭的稀里哗啦的,所有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彻底的爆发。
人就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你的痛,没有人知道你的委屈,一个人也能扛得过去。
但是,当有一个人说,你的委屈你的痛都是我造成的,我是罪人,我错了,你想哭你想闹,你想打我都可以,你所有的委屈我来承担,我只要你好好的。
他是视你为珍宝,一丁点的痛,他都会觉得你疼痛无比。
在这一刻,你就会想哭,想要发泄,让他知道你心中的苦。
上官景听到李凌云这么说,眼眶更红了,他把她抱更紧,脸紧紧地贴在她的脸上。
让她知道,他一直在她的身边,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两人的感情实在是让人羡慕,几个女人都想出去不打扰他们的甜蜜。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孩子生下来,陈婶不停地说道:“快用力,快用力,马上就出来了,已经看到头了。”
终于,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把所有人的心都给震醒。
众人欢呼:“生了?”
上官清直接冲了进去,被冬妮一把拉了回来:“小姐,再等一等。”
上官清心急如焚:“我等不及啦。”
说着,打开门就进去。
却被罗翠柳赶了出来:“小孩子家家的,别在这里捣乱。”
上官清:“…”
上官夫人和叶氏火急火燎的从马车上跑了下来,异口同声地说道:“凌云(云儿)怎么样了?”
她们一接到护卫的通知,连买好的东西也不要了,立刻让人赶着马车飞奔回来。
幸亏有丫鬟和嬷嬷善后,不然那些东西早就被人拿走了。
一路上,上官夫人不停的自责:“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出来就好了,凌云身边也有一个人照应。”
叶氏的心紧紧的揪着,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不知道云儿能否平安度过。
房间里,胡氏将擦干净的婴儿小心翼翼的包了起来。
李凌云终于缓了过来,静静的看着风尘仆仆的上官景,他一脸的胡渣子,眼袋都青了,这是有多少天没睡觉了。
上官景也静静的看着她,此时的两颗心紧紧地贴在一起。
胡氏把孩子抱过来,放到到床头:“凌云,恭喜你,是个姑娘。”
李凌云转头看着襁褓中的女儿,眼神柔软,又转头看着上官景,嘴唇苍白干涩:“铁柱,这可是你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的女儿。”
刚怀孕的时候,上官景就说这一定是个女儿。
李凌云还笑他,这个时代的人不是重男轻女吗,他为何想要女儿。
上官景说女儿一定会长得像李凌云,美丽善良优雅。
此时的上官景没有看向自己的女儿,他只心疼的抱住自己的女人:“云儿,我只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