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伊的表情好像晏浔问了个傻问题,“不然他还能因为什么心情低落。”
他一副要被秘密憋死的模样,“不仅仅是男人。”他对晏浔开口,“还有一些女人。”
“只是因为男人怀孕这件事太离奇……”他说到这儿又有些恐慌,“谁知道他们肚子里的是什么。”
“你和他们聊过吗?”晏浔问,“我是说工厂那些人。”
“他们长出翅膀之前,有没有遇到特别的事情?”
科伊陷入沉思,“应该没有。”他说得很不确定,“我不和他们聊这个。”
“其实工厂里也有人怀孕。”
“大家虽然不说,但每个人心底都很害怕。”
“害怕什么?”晏浔问,“害怕怀孕?”
“你难道不害怕吗?”科伊反问,他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谁知道他们肚子里是什么。”
“况且很多人表示,他从未和别人接触过。”
科伊说着说了一声祷告词,晏浔没听过那种语言,可能是对方的家乡话,“可能这就是世界末日的征兆。”
“这件事其他人还不知道。”
“农场主人对我说,他的农场附近发现了新的尸体。”
晏浔心想,这个世界的死人也太多了些,“被人谋杀的?”他问。
“不。”
“他们的肚子被人打开,似乎是肚子里的东西钻了出来。”科伊说着打了个寒颤,见晏浔不以为然,他忍不住加重了语气,“他们肚子里的东西爬了出来。”
“你不觉得害怕吗?”
“我见过的奇怪事太多,这种事在我这里排不上号。”晏浔说。
科伊瞪大眼睛看着晏浔,好半晌他才嘟嚷道,“好吧,可能你真的是一个驱魔人。”
“连这种事情都不觉得奇怪。”
“我只听说魔鬼的孩子会这样。”
“是吗?”晏浔开口,“我听到的传说里,神的孩子也经常这么诞生。”
他见科伊想要反驳,“你是想说,神的孩子不会像这样批量生产?”
“……批量生产……”科伊又嘟嚷起来,“虽然很贴切,但我觉得不太好。”
他似乎觉得晏浔这个说法是大不敬,可又找不出什么词语反驳,只能持续重复着觉得这样不好。
“除了那些尸体,农场主人没发现更多线索?”晏浔问。
“没有。”科伊又回归正题,“他只说在自己农场附近发现了很多肚子被打开的尸体。”
“他问我这是不是敌对组织的警告。”
“我和他说了最近城里发生的怪事。”见晏浔眼底有些疑惑,科伊又补充道,“他平时不来城里。”
“那个农场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大片森林,城里的新闻他都不知道。”
“科伊如果有空的话,会给他带一些报纸,这就是他获取信息的来源。”
晏浔对这个说法表示怀疑,但也没有反驳科伊的意思。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农场看看。”他对科伊说,“也许农场主人知道一些什么。”
科伊露出恍然的神情,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想到,还是配合晏浔。
“利亚姆经常开到农场的车还在。”
“就在工厂后面。”
他对晏浔说,“我们立即出发。”
晏浔看了眼码头,“你不需要继续这里的工作?”
“这儿会有其他人来负责。”他对晏浔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是找到利亚姆。”
“利亚姆如果知道了,会很感激你。”晏浔说。
科伊奇怪地看着他,“我不是担心他。”
“这是工作,你懂吗?工作。”他重复着关键词,“老大希望我们能在一周内把他找出来。”
“我们?”晏浔指着自己和科伊,“我和你?”
“当然不是只有你。”科伊似乎已经把晏浔当做了半个自己人,“老大还找了其他人一起寻找利亚姆。”
“我怀疑他干了一些错事。”
他终于交代了实情,“我去过利亚姆的楼下,他的楼下聚集了那些戴帽子的人。”
“那些人比我们更厉害。”科伊比划了一个更高的手势,想表达这群人在组织内的地位比他们更高一些。
“他绝对惹上了大麻烦。”
晏浔跟着科伊走到工厂后面,那辆运送垃圾的货车,看起来破破烂烂,车厢看着也脏兮兮,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过。
晏浔爬上副驾驶,“你觉得他惹到了什么麻烦?”
“我猜和那天老大秘密交给他的任务有关。”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这里很少会下这么大的雨。”科伊熟练地把货车开出工厂,“这个工厂也是我们的地盘。”
晏浔不感兴趣地看了眼工厂,又问科伊,“他没对你说,那天他做了什么?”
“没人知道。”科伊说,“除非是像码头这样的工作,一些秘密的行动只有自己知道。”
“对了,你见过利亚姆的刀法吗?他很擅长做一些刺杀的工作。”科伊说到这里,立即闭嘴,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晏浔想起趴在窗台上的利亚姆总是一边抽着自制卷烟,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弹簧刀,他假装没注意科伊的失言,“所以你觉得,利亚姆也许是畏罪潜逃?”
“因为搞砸了你们老大的任务。”
“又或者他见钱眼开。”科伊说,“几年前就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有人私吞了藏在鱼肚子里的钻石。”
“但是大伙儿很快就把他找了出来。”
街上有不少乱窜的孩子,科伊按着喇叭,把头伸出窗外让他们滚远点,然后又把头伸回来继续对晏浔说,“我小时候也这样。”
晏浔看着那些街上乱窜的孩子,“这样?”
“我们都这样。”科伊不在意地说着,“利亚姆也是。”
“对了。”他示意晏浔去看角落里的男孩和女孩,“他们是利亚姆的弟弟和妹妹。”
晏浔知道利亚姆的家庭人很多,他也没见过对方家里全部的成员。
那两个孩子在看见科伊的汽车后立即窜了出来,科伊差点撞到他们,不得踩了刹车,他大骂了一声,把脑袋又探出去——
“你不是哥哥?”
车旁的男孩问,他牵着自己的妹妹,抬头看着科伊。
晏浔虽然看不到驾驶座那边的状况,但也能从对话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利亚姆的弟弟妹妹认识这辆货车,以为是自己的哥哥出现了。
“不是。”科伊说。
“你哥哥失踪了。”他把胳膊搭在车窗上,看着那两个小孩,“如果你们发现了你哥哥的行踪,记得告诉我。”
俩人点点头。
晏浔从副驾驶把身体探过去,无视了科伊的抗议,“利亚姆失踪前,你们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吗?”
俩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女孩点头。
“上来。”晏浔说。
“你不能这么做决定。”科伊反对,但他还是打开车门,让那两个小鬼上来。
俩人从副驾驶上车,驾驶座很宽敞,足够容纳这两个孩子。
科伊把车停在路边。
“你发现了什么?”晏浔问女孩。
“那个下雨天。”女孩回忆道,“利亚姆浑身湿漉漉的回来。”
男孩也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利亚姆讨厌湿漉漉的。”科伊撑着脑袋补充,“他是开车去的,还穿着雨衣,浑身湿漉漉确实有点奇怪。”
“也许他帮农场主干了一些活。”
“哈哈,不可能。”科伊立即反驳,“我们不负责下货。”
“我们只要把货车开到他的仓库里就行,下货是农场主的任务。”科伊比划了一下那个仓库的结构,“所以利亚姆不会淋到雨。”
“除非那天发生了什么意外……”
晏浔想起了那些农场外的尸体,科伊似乎也想到了这些,他变换了坐姿,终于有了点认真的态度。
“好的,孩子们。”他对利亚姆的弟弟妹妹说,“很感谢你们的情报。”
“如果有利亚姆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又看着晏浔,“瑞恩,利亚姆会回来吗?”
“会的。”晏浔说,可他心底半点没底,只能这么安慰道。
两个孩子离开驾驶座,他们站在路边看着晏浔和科伊,“一定要告诉我们利亚姆的消息。”
科伊点点头,等货车离开了那片地方,才对晏浔说,“我不敢保证利亚姆还活着。”
晏浔发现,每过一段时间,科伊好像都会更信任他一些——比如现在已经开始和他分享自己的想法。
“你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不是内幕消息。”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偷走钻石的人?”科伊问,“他的下场不太好。”
“是个警告。”他对晏浔说。
“如果利亚姆也是因此消失……”
科伊没有继续说下去,晏浔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利亚姆只是意外失踪,而不是对方刻意携款潜逃。
晏浔对第二个猜测报以怀疑态度,他记得利亚姆很在意他的家庭,他的家人没办法逃跑,利亚姆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农场的位置在郊外,按照科伊的说法,他们会经过一大片玉米地,然后才能到达那个农场。
“那里有些远。”科伊说。
“很偏僻的地方。”
他示意晏浔把布条蒙在眼睛上,“那里不能让你知道。”
晏浔嫌弃地看着科伊从口袋里掏出的布条,“我宁愿陷入昏迷。”
晏浔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帕,蒙在眼睛上。
科伊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才继续开车。
晏浔其实能从手帕的缝隙里看见一些外面的景象,他坐在摇摇晃晃的货车上,听着科伊哼歌。
行程的后半段,晏浔睡着了,直到货车开过一个土坑时,才被颠醒。
“你醒了?”科伊问。
“我们快到了。”
“你现在可以摘下布条。”
晏浔闻言扯下脸上的手帕,他看着四周,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农庄后的大片森林。
“已经经过了玉米地?”晏浔问。
“嗯哼。”科伊点头,他没说什么时间经过的,大概是为了防止晏浔知道确切的方位。
“下车吧。”
他把货车在农场外停下,示意晏浔和自己一起下车。
晏浔下车后第一时间听到的是狗叫,再然后是男人的训斥声——
“别这样。”
“科伊?”
从草垛后面走出来的男人,穿着胶鞋,他看着科伊,又看了眼晏浔,“我记得今天不是你来的日子。”
“利亚姆呢?”他看向他们的身后,“他没和你一起。”
男人看上去30岁出头,眼角有些微皱纹,他穿着格子衬衫和长裤,手上还戴着手套,看见晏浔时,他眼底露出了些微好奇的神色,但只是礼貌地点头。
“你好。”
“你是新成员?”他问晏浔,又看向科伊,“他是即将替代你们的新人?”
科伊闻言大笑起来,他把胳膊搭在晏浔的肩膀上,然后伸手捏着晏浔的胳膊,“他?”
“别开玩笑了。”
“他太瘦弱。”
“他是侦探。”他对农场主说。
“侦探?”农场主安抚着在他腿边徘徊的大型犬,“为什么会有侦探来这里?”
“你想调查那些尸体?”
“当然不是!”科伊说。
他长话短说,简单解释了下利亚姆的失踪,以及晏浔来此的目的,农场主露出诧异的表情,“利亚姆失踪了?”
“什么时候?”
“三天前。”科伊说。
“从你这儿离开后。”
他和农场主说了时间线,“我们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农场主脸上的表情更是困惑,他看着晏浔,又看着科伊,“那天和往常一样。”
“我听到货车的声音,知道这是利亚姆来了,于是换好衣服去了仓库。”他指着在农场另一边的仓库,“然后利亚姆开着货车进入仓库里。”
“我把货物卸下,又和驾驶座的利亚姆打了一声招呼。”
“他当时的表情如何?”晏浔问。
“表情?”农场主回忆道,“他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
“但利亚姆讨厌下雨天,讨厌湿漉漉,他表情糟糕很正常。”农场主说。
“我原本想问他要不要喝点热茶,休息一会儿。”
“他可以明早再回去。”
“农场里有很多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