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少帅与医生3
许是难得见着有那么个优秀的同龄人能够和墨衡聊几句,还不嫌弃他这个纨绔儿子,墨父对楚筠那叫一个热情,请楚筠在墨馆留着吃了个晚饭还不想放人离开。
“楚医生不如在墨馆多住些时候,客房里东西都为楚医生备好了,我那儿子被我夫人宠得骄纵了些,如果有得罪楚医生的地方,我替他赔个不是。”
身为长辈的墨伯父都这么说了,楚筠也不好拒绝,便在墨馆借宿了一夜。
“他是主动来的?”
深夜,书房里,墨衡脸上的不正经早就收拾的一干二净,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能够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若是不熟悉墨大少爷的人在这儿,觉得他是墨大少爷的孪生兄弟都是有可能的。
管家将楚筠递交墨馆的自荐信呈与墨衡看,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楚筠并非被自己的父亲邀请而来,而是主动请缨来的墨馆。
墨家主能轻飘飘同意楚筠做墨家的家庭医生,墨衡并不觉奇怪。
楚筠一个楚家的小少爷,同样是商贾世家的小公子,人家从德国留学归来的高材生,前途无量的医生。多好的一个孩子
反观他这个儿子,在自己的父亲眼里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大概他的父亲做梦,都想要个楚筠这样省心的好儿子。
不过楚筠这样的人还有医院的本职工作要忙,却还要多此一举主动到墨馆来兼职,这楚小少爷可不是个缺钱的主,不会为了钱做这件事。那么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书房只剩下自己一人,不远处的客厅里,自己的父亲应该正和楚小少爷聊得正欢,墨衡不用想都知道楚筠那张乖乖脸会有多讨自己父亲的喜爱。
信是手写的,墨衡瞧着信纸上的字迹清秀却不失坚毅,笔触带着锋芒。见字如见人,那小少爷也不是个软骨头。
灯光闪烁,墨衡眼前浮现出楚筠离开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喃喃自语。
“楚筠···你有什么目的?”
墨家是租界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势力雄厚,比有钱,墨家敢说第二,没有哪家敢在楚家面前说第一的。
所以,这座坐落在租界最热闹地段的墨馆,说是深宅大院也不为过。
墨父大概是出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些个心思,把楚筠的房间就安排在了墨衡的院子里。
两人的卧室只有一墙之隔。
楚筠被领到这个屋子的时候,就知道旁边住的是谁了。夜渐深,也快要到睡觉的时间了,隔壁的房间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也不知墨衡在做些什么。
今天才不过第二次见到墨衡,楚筠也不是很着急在墨衡面前刷存在感了。
他今天着急过来就是担心墨衡不顾及自己的伤势,若是出现了伤口感染,在这个时代可是难以治愈的伤势,一个不留神就会要人性命的。
洗漱过后,楚筠躺在床上,进入睡梦之前回忆这几日与墨衡相处的种种。
楚筠大概猜得出,墨衡确实和自己父亲说的一样,不是真的表面上的那种纨绔子弟,他在暗地里应该还在谋划着什么东西。
至于墨伯父,这个墨家的掌权人从表面上看是对此一概不知,甚至对自己儿子是个废物这件事深信不疑。也不知墨衡用了什么手段才瞒过去的。
墨家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虽说墨家财力雄厚,但在这动荡之地,唯有紧握在手中的权力、枪膛里的子弹才是实打实的依靠。空有财富,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钱袋子罢了。
墨衡虎口的枪茧厚实,想来从一开始,他就绝非什么纨绔子弟。这么多年,他在上海名流圈子里展现出的浪荡模样,全是伪装。
楚筠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墨馆的夜色深沉,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墨。
西洋玻璃窗滤进稀薄月光,在楚筠的寝衣上洇开霜色。
因为在海外颠簸过一阵子,楚筠现在睡觉老实了很多,不会再到处乱滚去找自己老攻的怀抱。
只是老老实实得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腹前。
墨家的宅子深,住在里面自然也是安静些的。
除去偶尔响起的不知名枪声,并不会有不知名的鸟儿半夜扰人清梦。
廊下的气死风灯突然摇晃,铜钩与青砖墙相击,发出幽微的叹息。
一个人影悄悄推开了房门,来者的走路声音很轻,一双小羊皮制成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深夜里灵魂无处可归的怨鬼。
只是那怨鬼也是个贴心人。他担心屋外的夜灯会惊扰了屋里的熟睡的客人,悄悄带上房门,只留了一点门缝,只求让自己看清屋里的一切。
床榻上的人睡得很深毫无防备,月光淌过他交叠在锦衾上的手腕,照得青色血管如同宣纸上的工笔画。
闯入者的目光逡巡过青年舒展的肩颈线条,想起那日夜里在伯特利医院初见时,那人白大褂下隐约透出的蝴蝶骨,仿佛随时会破茧而出。
抱住佳人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位小少爷过分得清瘦。
闯入者的视线落在楚筠的脸上,回想起自己查到的消息。
这位楚医生的履历干净的很。
如果端看楚筠的履历,没有丝毫问题。
富商楚家家主年纪最小的孩子,十六七岁的时候被送出国留学,学的是医,毕业了就能进医院。
多好的专业,前程似锦。
楚家溺爱这个小儿子,本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他回国掺和进那些杂乱的事情。待在国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才好。
但是在一个月前,这位学有所成的小少爷,却是瞒着家里人一个人溜回来了。
回来之后,楚医生直接在德国人开办的医院里入了职。顺利的活像是被事先就安排好的一样。
但是看楚筠的生平又不是那么回事。
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家里虽然是世代经商的富庶人家却从没有做过伤天害命的事情,甚至隐隐有和外国人作对的倾向。
就是其国外留学经历、加之近几个月突然改变的决定,让人琢磨不清他的底细。
外头的乌云放过了月亮,光线明亮了些,闯入者的身影逐渐显露。
男人穿着真丝睡衣,头发微微凌乱,带着潮湿的气息,应该是刚刚洗过澡不久。
他的眸色漆黑,屋外的月光没有在他的眼底投射出半点光亮,像是猛兽觊觎猎物的眼神,盯上了便不会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