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大臣不用猜测也知道了,当年安国公府一门死的死伤的伤,怕就是源自这个惊天秘密。
就这一瞬间,殿内地面忽然传来了有规律节奏的颤响。
步兵甲士身上的金戈铠甲发出摩擦的声音,铿锵有力的行军脚步从殿外一直传导到殿内。
卫捷领着大批京畿卫队穿过太和门,在太和殿外站定。
手一挥,大军立刻将太和殿团团围了起来。
陆旋看着来人和军队,已经做好了抵御的准备。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带头的卫捷,竟只看了一眼太和殿的牌匾,便立刻拱手让开了道。
他的身后,赫然出现两个人影。
三皇子姜序,还有,季泊舟!
季泊舟,他竟然挑唆姜序造反?!
他竟然胆子这样大!
陆旋都快忘了这么个人,如今再度看见,也实实在在被他吓了一跳。
他今日穿了一身金甲,学着武将的样子,身上别了长剑。
哪怕他身体已经恢复大半,但那眼睛里透出来的沧桑与算计,终究不复从前。
他恭敬地从前让开了道,对着三皇子行礼。
陆旋担心被季泊舟发现,赶紧侧身避开脸。
殿内的厉声责问还在继续,季泊舟和姜序等在门外,似乎在等里面将话说完。
“牛三儿,你杀害真龙,谋害皇族,弄得今日大梁龙脉凋零,你这样的人,被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对,还有姜少昭!他用玄术助你二人谋权篡位,还有季家一门,野心昭彰、谋害忠臣,十五年,你们这群祸害,早就该受到天打雷劈!”
“……”
孙松年、谢如晦,还有苏应庭几个人被气得不轻,加上受过陆旋恩惠,此时皆率先站了出来,横眉竖眼、口沫横飞。
殿外的季泊舟也听见了里面的声音,越听越懵,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姜序本打算直接命人冲进去,却被他一把拦下,示意一起听听里面的谈话。
陆旋看见卫捷带兵进宫,心里已然有些狐疑。
这些兵士身上没有沾染半分血迹,一路行来,似乎没有听到打斗之声。
他们与大哥的兵,没有交手?
难道季泊舟和姜序,已经买通了宫里所有人?
看着门口的姜序和季泊舟,她心头一慌,已然打算出手。
却在这时,太和门外处,她眼睛一瞥,似乎又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许姐姐?
太子?
几人正悄无声息地从太和门外闪过。
王爷昨夜就派了暗卫出去,今日要将太子完好无损接到殿中,如此才能护住他不被人暗杀。
只是她原以为这卫捷跟着三皇子和季泊舟逼宫,一定是已经拦了他们的人。
没想到,这人带的京畿大营的军队,没拦?
太和门外驻守了一批兵士,这些人……没看见他们?
一瞬间,她有些把不准这人是敌是友。
自己的计划,竟然在顺利进行?
殿内争吵声沸腾,姜衍被瑾王府救出东宫之后,一路直奔太和殿。
许殊和青鸢青黛护送他直接进了太和殿后殿后,他根据自己的记忆,直接摸索到了须弥台侧内门。
内门处,一道瑟瑟发抖的身影蹲在屏风下,正草木皆兵地仔细听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是季皇后。
姜衍没有看他,径直上了须弥台。
他昂首阔步地走上台前,金冠高耸,身如苍松,挺拔如玉。
众位大臣还为他的出现震了一惊,担心身后的牛三儿恐怕会对他行不轨之事,随后便听得高台上的人道:“诸位公卿大臣,本宫乃当朝太子姜衍。”
“今日由我作证,先前你们得知的事情,全都属实!”
他负手,转身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冷漠肃杀的眼睛里,是噬心彻骨的恨意。
“当年,就是这个人,伪装成我父皇,杀害我母后,坐在龙椅之上十五年!”
众位大臣被台上义愤填膺、说话没有半分痴呆的太子给震得全都有一瞬间的呆滞。
满朝寂静。
先前的纷乱辱骂全都停了。
就听得太子站于高台之上道:“从小到大,我一直试图得到眼前这人的认可。但他却每每不愿理我,甚至来东宫的时日也屈指可数。”
“本宫听外祖母说,父皇最是爱重母后,此前二人在大梁,亦算是一对璧人。两年多前,恰逢母后忌日,本宫前去找父皇,打算与他交心长谈,想弄清楚其中是否有其他什么误会。”
“然而在提及本宫幼年时相处的种种,这人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后来本宫设计诈他,却发现,这人根本不知道当年的具体事情和细节,甚至对我,有种奇怪的忌惮和疏离。所以当时我就感觉到,这人,不是父皇!”
“后来本宫找到了越来越多的证据,与这人还爆发了一场争执。在那场争执中,他承认了!”
太子极为激动,指着牛三儿,眼泪大颗大颗往外冒,“他承认他不是我父皇,还承认亲手杀死了我母后!他是个杀人凶手!”
只是他那时候太激动了,也忽视了近在眼前的危险。
得知他发现真相,牛三儿立刻就想杀了他,但,被姜少昭拦下了。
碍于他身上牵连的紫气,姜少昭道:“这事交给我,此人不能杀!”
是以,他们在他身上下了一道咒,从此,他便一日超过一日的痴憨。
其实在那之前,他便经常受到身边人的下毒以及恶意欺辱。
只是从那之后,一切更甚了。
“包括皇祖母之死。”
他擦了一把眼泪,恶狠狠地指着牛三儿:“之前皇祖母不知真相,本宫得到这个天大的秘密,内心惶恐,于是找到皇祖母,将此事告知于她。”
“却没想到,竟是将皇祖母拉入了地狱!”
“这个牛三儿,威胁本宫和皇祖母。若是不想死,就必须保守秘密。若是给任何人告诉真相,那么皇祖母,必定会立刻暴毙!”
姜衍眸子猩红,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呜咽,像只乍然被放出的困兽。
“所以就在那一日,皇叔前来了东宫之后,皇祖母立即便被他们威胁。然后很快,便暴毙身亡!”
太子神色似痛入骨髓,字字句句如肺腑泣血。随着这一句说完,痛哭得捶胸顿足。
“今日,本宫就要代替我父皇,彻底清算牛三儿和季家、以及姜少昭的恶行!”
语罢,众位臣子义愤填膺,纷纷跟着他就要呼喝起来。
却在这时,只听得“砰!”“砰!”“砰!”几声。
太和殿的六扇大门被人同时用脚踢开。
姜序和季泊舟手下的一众人马已经率先冲了进来。
满朝惊骇,一时间,抽气声,咒骂声,呼喝声,此起彼伏。
姜行看了一眼台上的姜衍,赶紧示意他先下来到自己身边,随后又朝殿门外看去,寻找陆旋的身影。
姜序和季泊舟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如今看样子这二人带着兵马怕是要逼宫。
那阿旋一直守在门口,不知她是否……
他的心乱作一团。
拳头狠狠一攥,迎身就要杀出去。
却在这时,身后有人扯住了他的衣袍。
沈霆安低声道:“王妃在殿内了。”
沈霆安一见姜行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担忧陆旋。好在王妃机敏,已经跟着那一众太监进了殿内。
姜行目光扫视,果然瞧见殿门内侧,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跟着众位内侍一起,站在了大殿里面。
他那泛起惊涛骇浪的目光就像遇到了宁静的微风,终于在这一眼后,安缓了下来。
拳头松开。
陆旋在后面遥遥向他看来,遇见他担忧的眼神,也俏皮地给他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