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冬已尽
郑家的婚礼相较于司马家显得沉闷,左相已经致仕,不日回老家,左相夫人名声坏了,许多女眷不同她来往。朝中许多官员虽不至于马上人走茶凉,那态度也敷衍了很多。
于是婚礼全程缄默,除了唱礼的宾相,没人闹喜,也没人多说话,尤其新郎官那张僵硬的脸更让人无法直视。
婚礼平静的举行完,四公主入了洞房,宾客们坐席吃酒,安静到不像成亲。
郑长宁也不是没有知心朋友,可一看他想死不想活的表情,就不想开玩笑。如是,宴席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
今天郑长治和郑久安还是很给面子的,他们兄弟等于已经分家,各住各的院子,今天也留在家里没有出门。只不过等宴席一结束,他们俩就去了司马家,刚好参加那边的婚礼。
不到半下晌,郑家宾客已经走完,郑长宁看着空旷旷的院子,红色还未褪尽,喜气已然全无。
喜婆来喊他,“小郑将军,揭喜帕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入新房,哪里需要他掀开喜帕,昭华已经自己揭开,语气尖锐的道:“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你是不是还想着崔敏舒?不是我逼你放弃她的,是你自己没有担当,怪不得我。”
郑长宁皱眉,“你胡说什么?你有怨气冲我来,不要动不动带上敏舒。”
“你还维护她?早这样,你和她就不用分开了,也不至于今天拿个死人脸对着我。我问你,凭什么不给我雁礼?你不想和我一生一世吗?”
“不知所谓。你委屈,我还委屈呢……”
郑长宁说着,忽然哑了口,他委屈个什么劲?是他自己求来的。
突如泄气的皮球,软瘫在椅子上,“随便你吧。”
心里的茫然更没有了方向,原来他选了一条自己恶心的路走,未来也将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直到生命尽头。
前些天,父亲说过会带母亲回荥阳,可是母亲不敢,她害死了上一任郑家宗妇,自知罪孽深重,却又惧怕伏罪,苟延残喘在后院里。
回到荥阳,宗族法度严苛,她带累了宗族名声,只怕没有活路。而留在上京,大哥二哥也不会放过她,只怕父亲一走,母亲的性命也到了尽头。
想起去年大哥的警告,今天面对昭华的相看两厌,自己能做的,只有远离。
他起身往外走,四公主怒道:“你上哪去?洞房夜你让我独守空房,你想让我成上京笑柄吗?”
郑长宁木然回头望她,“我留下来,就不是笑柄了吗?”
他郑长宁,早就成了上京笑柄,都在背地里说他为了荣华富贵娶一个二婚妇。
看着郑长宁走出去,四公主悲从中来,她也只是一个女人,想要嫁给喜欢的人,想要与喜欢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她有什么错?
男人三妻四妾都可以,她不过是第二次嫁人,就这么不容于世吗?
不,她没有错,是崔敏舒的错,她都嫁人了,还让郑长宁念念不忘,都是她的错。
四公主踹开新房门,朝外走去,陪嫁来的宫人知道她脾气大,不敢阻拦,就这样,让她穿着新娘喜服冲了出去。
司马家的宴席也已经到了尾声,趁着夜色没有黑透,宾客们纷纷告辞。
容棠招呼许多府里下人扶走已经站不起来的讨债人,幸灾乐祸,“活该,打也打不过,喝也喝不过,……原先怎么说来的?谁输了谁是姑娘,我改口叫郑小姐吧?”
他伸手到郑长治怀里掏妖精打架图,郑长治条件反射的阻止,两手握在一处,下一刻,感受到郑长治忽然加快的心跳。
容棠使劲抽回手,“送给你了,回去好好研习。”
和司马家人告别后,一行人浩荡回府。刚刚转过两条巷子,只见一袭红衣如火,骑着马直奔过来。
容棠正想问这谁家新娘子逃婚了 人已来到面前,冲着他们喊,“ 崔敏舒呢?让她滚出来。”
现在整个上京都知道,容棠的四个夫人谁家宴会都能参加,要是少了哪一个,那是来不了,不是不能来。
崔敏舒从马车上下来,福了一福,“四公主金安。”
昭华骂道:“你少惺惺作态,你是不是又勾搭郑长宁了?他与我成亲死气沉沉,处处维护于你。”
崔敏舒小脸一白,摇摇欲坠,只觉心脏又被狠狠捶了一记。
容棠立刻站在崔敏舒面前,冷声道:“四公主,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和新郎官洞房花烛,跑大街上撒泼,是什么道理?”
昭华怒道:“你敢说我……”
“为什么不敢说你?这是大街上,你拦在前面辱骂我夫人,你有把我看在眼里吗?我容棠也是双伯爵,正三品侍郎,我的夫人,名誉不可侵犯。你要欺负她,先要过我这一关。”
从马背上抄起唐刀,手握刀身向前一递,唐刀咔嚓一声出来半截,见过血的刀刃散发冷冽寒芒。
昭华又惊又怕,“你敢对着我拔刀?”
“刀柄冲着你,公主。你拔刀出来,照着臣的脖子砍,砍死了我,再来欺负她们。”
昭华孤身一人,建安伯府主从过百,她哪敢拔刀杀人。尤其容棠对身边人的维护,比较郑长宁对她的冷漠,二者天差地别,就更难受了。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受到冷遇,她就能遇到疼惜她的人。郑长宁忘不了她,你也对她这么好。”
“她嫁给我了,我就应该对她好。至于郑长宁对你好不好,那是郑长宁的事。话说公主要怨也是该怨郑长宁,为什么把自己的不如意怪在她人身上?敏舒她很好,她没什么对不起公主,公主要欺负她,臣不答应。”
昭华得不到郑长宁欢心,来找崔敏舒出气也被容棠怼得死死的,一时悲从中来,蹲在地上哭。
王芙掀开帘子,秀眉含煞,“真没出息,堂堂一个公主在大街上嚎哭。既然你要死要活嫁他了,要么忍气吞声跟他过,要么打瘸了腿让他一直守着你,男人要犯贱,你只会找其他女人麻烦,你找的过来吗?”
容棠一个劲儿点头,“大姐说的对。”
王芙横他一眼,“还有你,一肚子花花肠子。”
容棠感觉腿有点抽抽,冤死了。
“来人,把四公主送回去。”
王芙护卫里走出来几个人,站到了昭华面前,队伍重新起行。
马车里,唐甜甜拍了拍崔敏舒的手,“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崔敏舒捂住了脸,“对不起。”
“你怎么说这种话?你没做错事。”
然而崔敏舒心里升腾的想法是连她自己都害怕的,因为郑长宁在她心里早已无踪,另一个人强悍的占据了整个心脏,形象无以替代。
对不起唐姐姐,我不想抢你的夫君,可我已经赶不走他。
风,已不似寒冬那般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