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曼莱的雨季来得有些早,在陆彦翀盘算着怎么合理不当人的时候,外面划过了第一道闪电。
裴望渝听到雷声的一刻,窗户玻璃上已被大雨浇了个透,她猛然想起厨房跟客厅的开扇还没关。
她立马翻身下床,极快的速度跑去关窗子。
前脚到客厅,陆彦翀后脚就走到了她房间门口,一看门没关,他还小小意外了把。
这是...
特意给他留的门?
唇角一抹邪肆,不想当人的男人更加不想当人,想也不想就往里走。
这场雷雨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都准备好了不要脸的措辞,然下一秒,那张好看的脸就被打得啪啪响。
房间里没人。
裴望渝这间客卧一眼就能看完,陆彦翀立马转身。
雷声混杂着雨水击打的声音,一心想关窗的裴望渝没有听到,还没来得及关的厨房,传出了一道很轻的落地声。
等她抹掉脸上的雨水,准备去关厨房的窗户时,一个穿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黑影,悄无声息躲到了鱼缸后面。
陆彦翀从房间出来,正好见到黑影伺机而动的样子,一瞬间,他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全身寒意骤起,冷汗跟说下就下的雨一样,霎时氤湿了后背。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厨房,不过几米的距离,可已经冲到厨房的裴望渝,危险离她更近,近到只等她站定,扳机扣动,枪管射出的子弹就会穿透她的心脏...
而他,是来不及阻止的。
“望望!趴下!”
陆彦翀只给了自己零点几秒的犯傻时间,几乎是那黑影举枪的瞬间,他一边大声示意裴望渝,一边朝鱼缸后面的杀手冲过去。
他没想过裴望渝会当即反应按照他说的做,哪怕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惧跟恼怒。
人都是这样,面对突发事件,总是需要时间反应,时间或长或短。
他这么吼,最主要的是扰乱那抹黑影,延缓开枪时间,就算只有几秒钟,也足够给他的望望竖起一道屏障。
陆彦翀完全命中,杀手在听到他声音响起的刹那,下意识地朝声源方向看了过来,随即猜到陆彦翀的意图,转过头,视线里已经没了裴望渝的身影。
而陆彦翀更没想到的是,不抱任何希望的裴望渝,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闪身躲到了岛台后面。
那是一种近乎条件反射,不带一丝一毫犹豫的执行力,没有分毫的质疑,只有无法形容的绝对信任。
裴望渝听到的不仅仅是他不容置喙的态度,还有他颤音中的极度害怕。
陆彦翀狠狠松了口气。
只是杀手反应也很快,拔腿就往厨房冲,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今天这个房子里,要么只活一个,要么全部死。
不过没关系,陆彦翀已经争取到了三五秒的时间,在黑影冲到厨房对准裴望渝准备开枪时,他跨步上前,左手勒脖右手夺枪。
陆彦翀目眦欲裂地举起杀手手臂,折断杀手手腕的瞬间,加了消音器的手枪射出一枚子弹。
只是弹道轨迹不是朝着蹲在地上拼命发抖的裴望渝,而是朝着后方,子弹击中鱼缸。
鱼缸应声破裂,陆彦翀也被一瞬激怒到失控,他夺过手枪,将弹夹里剩下的子弹全部嵌进了杀手的脑袋。
眼睛,鼻子,嘴巴。
一颗好好的头,变得惊悚骇人。
温度骤降的开放式厨房,火药味中渐渐渗出了浓浓的血腥味。
窗外闪电划过,捂住耳朵紧闭双眼的裴望渝,没有看见浅色地板上缓缓流出的那一滩刺目的红色。
可那股令她作呕的气味顺着风钻进了她的鼻腔,挑断了她紧绷的神经。
响起的呜咽声叫醒了失控着的陆彦翀,他扔掉手枪,跨步走到不停发抖的小猫面前蹲下。
心疼地将小猫揽进怀里,“不怕,没事了。”
失了魂魄的裴望渝在感受到他体温的刹那,跌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腰,然后失声痛哭。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她清楚,刚才真的是生死一瞬,陆彦翀再一次救了她。
跟上次游艇爆炸一样。
陆彦翀听着她无所顾忌的哭声,感受着她颤抖又用力贴紧的身体,想到她刚才听话到让他诧异的样子,蓦地无声勾唇,揉着她的后脑,“听话,不哭了。”
裴望渝的脸埋在他胸前,摇头表示不行,她要哭,除了哭,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缓解心里的恐惧。
这样子逗笑了陆彦翀,把人打横抱起,“行,想哭就哭个够,咱换个地方继续哭。”
裴望渝本能环住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脖子,抽抽噎噎地说:“这...这里...要怎么办?”
陆彦翀抱着她从杀手身上跨过去,脸色沉了几分,“我让阿淮上来,少操心。”
裴望渝当然要操心,虽然刚才魂都吓没了,她还是听到了子弹击中鱼缸的声音,“还有鱼...那是...房东的。”
陆彦翀瞥了一眼地上还在扑腾的鱼,又气又好笑,“你还有心思关心鱼?怎么不问问我受没受伤,白眼狼。”
“那...那你受伤...了吗?”
裴望渝马上就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嗯!”
陆彦翀带着不满,重重回应了一声,“心...”
“哪里受伤了?”
后半句话才说了一个字,怀里的小猫倏地睁眼抬头看他,听着还有些着急。
还行,这态度还算那么回事儿。
陆彦翀瞬间开心了。
主卧的灯没关,裴望渝被放在了那张大床上才反应过来,“这是...这是你房间。”
陆彦翀一条腿跪在床上,双手撑在她两侧,这会儿倒是不哭了,就是说话抽抽搭搭的。
“仇家都追到这儿了,你还敢自己睡?”
裴望渝被噎住,“那...那也不能...肯定就是冲我来得。”
陆彦翀眯了眯眼,“刚才是谁救得谁?”
裴望渝老实地说:“是你救得我。”
“那不就得了。”陆彦翀要笑不笑的,“要是冲我,就应该是你救我,而不是我救你。”
裴望渝觉得他在诡辩,可又觉得有几分道理,“那...万一我是被...你连累的...”
陆彦翀气笑了,捏住她的脸,“刚救了你,现在要跟我耍无赖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