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背着江南,回到她许久未归的家。
并不高的生锈铁门敞开着,用树枝围起的鸡圈里,还有公鸡在掐架。
旁边耕出的小菜园,也结出了果实。
『一切全都没有变。』
江南兴奋问道:“我的妹妹在哪呢?”
鹿鸣垂眼看着她,笑得慈爱,揉揉她的头说道:“那孩子还未满月,自然在屋子里。”
“我去看看!”江南说着,跳下鹿背,兴冲冲跑进去。
“哎!跑慢点!这孩子咋这么冒失。”(跟谁学的呢?好难猜啊!)
江南跑进屋里,目光率先被矮柜上的棉鞋吸引。
“那是…我离开时妈妈还没做完的…”
江南走过去,伸脚比了比那明显过于小巧的鞋。
不由笑出声,可那笑声却略显苦涩。
“这已经不是我的尺码了。”
江南的思绪被婴儿的哭啼声打破。
『对啊,我是来看妹妹的。』
听到哭声的吴凤突然惊醒,抱起婴儿轻哄:“嗯~嗯~乖乖,不哭了~”
“妈妈,我回来了。”
江南看到吴凤那一刻,有滴眼泪不听话落下。
被鹿鸣伸出的手接住。
在他照顾江南的那么多年里,从未让她哭过,而这是第一滴泪。
“南南。”
江南强装镇定,冲鹿鸣笑笑:“我没事的,师尊。”
“你可以来为师的怀里哭。”
洛时予在江南面前张开双臂,说道:“老师也可以来我怀里哭,我现在长大了,肩膀也硬朗了,老师完全可以依靠我!”
幻境里的江南扭过头,嘴硬道:“我才没有那么脆弱。”
鹿鸣揽过江南的头,按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宠溺道:“还是这么喜欢嘴硬。”
江南眼眸泛起水光,别扭道:“也没有那么嘴硬。”
“是是是,也就中等嘴硬吧。人死了,嘴都掰不开的那种。”
江南攥起拳头,冲着鹿鸣肚子就是一拳,冲他吼道:“别咒我!”
『可恶,大好的情绪全被破坏了。』
【哈哈哈!这个时期的老师真的好可爱。】
鹿鸣捂着肚子假装痛苦道:“为师可没教过你可以随便打人啊!”
“别装,我没用力。”
鹿鸣放开手,说道:“哎呀!为师就是厉害,一下子就痊愈了。”
江南翻个白眼,冷笑一声,还不忘配合的拍巴掌。
“哎呦,好厉害哦!”
“真够敷衍的。”
“起码我还舍得敷…”
江南斗嘴的话停了,眉头微皱,漂亮的桃花眼瞪着来人。
『奶奶怎么回来了?她不是和爷爷吵架后,闹脾气一直住在娘家吗?』
卞biàn贵进到屋,手里搓着刚从院子里摘的黄瓜,脱下鞋,坐上炕。
洛时予退到江南身后,满脸嫌弃。
【这人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啊?】
“吴凤啊,你一会哄着孩子,记得去把尿戒子洗了。”
“可是,江海不是给了您钱,让您回来伺候我月子吗?”
“月子还用伺候吗?谁当年不是生了孩子就下地干活?”
“我是剖宫产。”
“有什么区别?当年我生二胎,就觉得肚子一疼,还干活呢!啪嗒,孩子就掉地上了。哪像你现在似的,这么费劲,就是缺干活。”
“孩子胎位不正,我能怎么办。”
“谁让你生的闺女,就是来讨债的赔钱货,我劝你养到16岁,赶紧卖出去。”
吴凤不乐意听她说的话,反驳道:“什么叫卖出去?”
“卖给那些傻子当媳妇,他们给的多,能回本。”
江南气得浑身颤抖,手中掐出法诀。
鹿鸣一只手控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捏碎法诀,低声提醒道:“冷静点。”
江南点点头,恨不得靠眼神杀死对方。
吴凤强忍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爆发,冲卞贵吼道:“这是我的孩子,才不是什么商品。您若是没事干就继续回去娘家待着,我使唤不了您这尊大佛。”
卞贵,咬了一口黄瓜,边吧唧嘴边说道:“嘿!还给你挑上了?你以为我乐意伺候你啊?”
说完把鞋跟踩在脚下,趿tā拉着出去。
离开时,还不忘摘几颗菜,顺走鸡窝里的鸡蛋。
“拿走,给我孙子补身子去。”
吴凤抹着眼泪,对着怀里的婴儿说道:“小隔啊,你知道为什么妈妈给你取名叫江隔吗?因为,你还有个姐姐,她跟着仙人去修行了。虽是血脉至亲,却有着隔阂,此生估计都无法相见。”
吴凤看向摆在矮柜上的照片,露出慈爱的笑,对着江南儿时的照片,说道:“南南你今年也12岁了吧,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啊?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想妈妈呢?”
鹿鸣怕江南失控,用手盖住她的眼睛。
泪水顺着他的指缝滑落,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我过得很好。”
鹿鸣觉得不能让江南在此处久留,开口道:“咱们回去吧。”
“我还没看妹妹长什么样子。”
鹿鸣放开手,说道:“去吧,最后给你两分钟。”
江南举步艰难向妈妈走过去。
她们隔着时间与空间,流去的不止有岁月。
本该12岁的孩子,如今早已成年。
即使如此,她们的亲情仍在。
江南看向妈妈怀里的妹妹,带着哭腔笑道:“这小东西可真丑。”
这句话说完,本该熟睡的婴儿,睁开眼,看向江南。
两人四目相对。
『哎?她是在看我吗?怎么可能?我与这个位面的链接断了,她看不到我才对。』
鹿鸣打破她的思绪,催促道:“乖徒儿,该走了。”
江南应下:“嗯,好的。”
挤出自认为好看的微笑,对吴凤说道:“妈妈,我走了。”
冲她摆了摆手,坐上鹿背,离开时,又回眸看了一眼那怀中的婴儿。
『刚刚的对视,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