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云散雾开
梅花以为两个人终于对上了暗号,接下来,理应上演一场大团圆的温情戏码。
见君莫如关上门,脚步匆匆径直朝她走来,她已然张开了怀抱,等待和对方来一个久违的拥抱。
未曾想,君莫如却直接穿过她张开的双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走到床边,让她坐下。
然后,当真一本正经地,里里外外给她检查起身体来。
检查身体难道不是一个借口吗?
梅花神情呆滞地被翻来覆去摆弄着。
片刻之后,检查结束。
君莫如松了一口气,得出结论:“没事。”
“嗯,没事。”梅花附和道。
在君莫如抬眸看过来时,她赶忙把好看的笑容露了出来,“多亏了你,谢谢你。”
君莫如长睫一颤,拉着梅花的手腕的手,不仅没有放开,还默默地收紧了几分。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她轻声问道。
“当然记得。”梅花心想,印象深刻。
她留意到君莫如莫名的神色,嘴角的扬起的笑意不自觉地淡了几分,试探着问:“小莫,你不想我记得吗?”
君莫如迟疑了瞬息,随即摇了摇头。
言不由衷的话说得多了,说出真心话的时候会像刀片划过喉咙。
无论言辞怎样粉饰,君莫如都无法瞒过自己的心。
她心底其实是庆幸的,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样的勇气再说一次。
梅花望向那双总是忧思的浅色眼眸,凝神思索了须臾,斟酌着开口:“我的脑筋不算灵光,有些事情悟起来比较慢。醒来后我想了很多,大致能明白了一点。你是不是觉得,与我分开、不再见我,是对我好?”
说完,她便静静地等候着君莫如的回应。
室内一片静谧,仿若时间都已静止。
君莫如被梅花炽热的目光烫得瞳孔震颤。刹那间,她又不由自主地去想过往的重重顾虑,想今日之后两人未来可能面临的隐患。
不过短短的一瞬,却想了很多很多,想到那些遍布身上的旧疤痕都开始隐隐发痒。
最终,她还是没有打破这份寂静,只是缓缓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着这一细微的动作,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存续了几百年,无形无质却坚硬如磐的墙,悄然崩塌。
终于得到了君莫如确切的答复,梅花猛地反握住她的手。
“你先前那么做肯定有你的原因,或许你经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你不想说,好。我不多问。”
她话语停了停,郑重道:“但我想告诉你,我很感谢你能来到我的身边,也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你是我的负担。你给予我的,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所以,无论是夜里翻墙进来,还是随便找个由头混在人群里。我都还是会来见你。”
“只希望你,不要再躲着我。”
“我……”话一出口,君莫如便发觉自己的声音喑哑,颤抖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停顿良久,才低声回应道:“我也很想见你。”
话音尚在喉间并未完全脱离,君莫如便骤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是她自长大之后,就再没能感受过的怀抱。
“我也很想见你。”这一句话,她真的用了好多年,才敢说出口。
上天对她很吝啬,拿走了她的很多东西,可偏偏又把她送到了最珍贵之人的身边。
“还好你不是真的讨厌我。”本该皆大欢喜的时刻,梅花的语调却带着一丝委屈。“我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我都找不到原因。”
君莫如伸出手,环住梅花的腰侧,将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闷声道:“你是这个世间,唯一一个真正为我的出生而感到开心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呢?”
空气停滞了一瞬。
“其实,你的母亲也很期待你的到来。”
梅花轻声开口,声音透过紧紧相拥的身躯,清晰地传至君莫如的耳中。
君莫如贴在梅花背上的手,慢慢地收紧成拳头,直至指节泛白。
半晌,才从她齿间溢出一声模糊不清的 “嗯”。
“我也不讨厌她。”
小时候,总是躺在她和梅花之间的那只玩偶,她至今还记得它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温暖的人。
此刻,君莫如只觉时光倒流,仿佛回到了那段年幼无知却又最幸福的时光。
“叩叩叩”一道急促的敲门声猝然响起,硬生生将她拉回了现实。
旋即,昭儿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医司大人,方才伺辰星君托人送来了一位力竭的星官,华西医官瞧过之后,说情况比较复杂,特请您过去看看。”
闻言,君莫如松开了梅花,站直了身体。
还未等她开口,梅花便说道:“你去忙吧。”
君莫如想到梅花今日是排队进来的,想必也是去修补天柱了。
“天柱修补才刚刚开始,每日都会出现有一两个这样的伤患。长此以往,只怕天柱还未修好,人员便已经折损大半。”
说着,君莫如从袖中掏出药瓶,交到梅花的手上,并叮嘱道:“急功近利不可取。你自己也要多多注意身体。”
“好的。我记住了。”梅花点头应道。
君莫如迈步走到门口,就在伸手开门前,却陡然停下了动作。
她转过身,迎上梅花脉脉相送的目光,淡淡一笑。
“往后,这个地方你想来便来,不用顾忌许多。”
梅花消失的这几个月,让君莫如彻悟了一件事情。
她不愿梅花日后每每回想起自己时,心中只有难过与失落。
她也想要梅花会因为她而心生欢喜。
不必为尚未到来的事情瞻前顾后,徒增忧思。
应该珍惜当下彼此相伴的每一刻。
——
五日后,紫微殿内。
“不对劲。”
“十分的不对劲。”
白泽摸着下巴,在殿内来回踱步。
“北帝,我记得您曾特意叮嘱过梅花,让她随时都能来紫微殿,对吧?”
湛星正专注于案上的文书,目光未曾抬起,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
“可如今连续五日,她竟一次都没来过。” 白泽盯着湛星说道。
湛星依旧没有抬头。“她有她的事情要做。”
“我知道她要去修补天柱,我还有一次在那里刚巧遇到了她。”白泽抓了抓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但这些天,哪怕闲暇的空闲里,她竟然一次都没有来过。”
湛星的笔在纸面上勾了几笔,又继续书写,同时提醒白泽:“她住在君子殿,不是紫微殿。”
“可是,您不是在这儿么?”白泽脱口而出,说完又自觉食言,忙心虚地瞥了湛星一眼。
见湛星神色平静,仿若没听到这句冒失话。白泽放下心来,转过身去喃喃道:“难不成北帝对梅花的吸引力减弱了?”
在他背后,湛星手中的笔一顿,随即搁置。
“白泽。”
“在。”白泽正要往殿门走去,这一声惊得他连忙收住脚。“您有何吩咐?”
“你最近很清闲吗?”湛星忽然问。
白泽被问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瞧见湛星把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书往前一推。
“既然如此,过来帮吾处理这些。”
“啊?”白泽面露尴尬,解释道:“可是属下还有一件事情要处理。”
在湛星无声的目光询问下,他继续道:“新任的荧惑星君近两日便可了却尘缘,回来了。属下得着手安排她继任的相关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