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说赵锦霆身体素质过硬,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苏醒后,就能下床。
方好好一副忧愁的样子,赶紧检查伤口有没有出血,腹部的伤口又一次撕裂,鲜血迸发。
看一眼,她觉得好疼,一边给赵锦霆包扎伤口,一边苦口婆心地说:“你的伤口又崩开了,你身体还没好,不能仗着年轻,不把伤口当回事。”
方好好思索一番,好像没有任何威胁性。
她眼睛一转,心虚地用劲按压伤口。
“嘶。”
赵锦霆倒吸一口凉气。
知道疼就行,方好好温柔地说:“疼吧?你再不好好爱惜身体,以后我给你包扎的时候,你会更疼。”
方好好没使坏过,即便是为了他人好,但故意使他人痛苦,还是有几分心虚。
轻轻打上最后一个结,她蓦然抬眸,看到赵锦霆泪眼朦胧,惨兮兮的可怜模样。
方好好瞬间慌了神,完了,她把赵锦霆惹哭了。
同时方好好满脸疑惑,赵锦霆会哭?
不可能吧。
上一次换药,他一声不吭,这一次他竟然快哭了?
赵锦霆皱着一张俊脸,骨节分明宛如白玉般的手指按住腹部的伤口,如墨般的青丝有一缕散到胸前,给人一种凌乱的美感。
方好好刚想说对不起,赵锦霆双眼蓄满泪水,眼神怯怯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的哭腔。
“对不起,我只是躺的后背疼,想下来走一走。”
他一低头,眸中的泪水恰好落在方好好的手上,灼热的泪水,烫的方好好心头一颤。
天雷滚滚,劈的方好好外焦里嫩。
哭……哭了!!!
方好好慌乱地打自己的手,再三保证道:“我错了,对不起,以后我一定小心小心再小心,绝对不会弄疼你,你别哭了。”
昨天硬汉,今天怎么变成了小哭包?
赵锦霆一脸懵懂无知,他眼神天真无邪,乖巧地笑了笑。
“我不哭。”
方好好一顿,一道闪电在脑海里炸开了花。
她终于知道赵锦霆那么割裂了。
对上一双全身心信任的单纯目光,方好好眼睛一眨不眨地问道:“你知道你是谁吗?”
赵锦霆乖巧地摇了摇头,声音懵懂地说:“不知道。”
方好好:……
她捡回来的男人失忆了!
方好好赶紧扶着赵锦霆回床上躺好,帮他全身检查一遍,终于找到了关键。
赵锦霆的后脑勺多出一个鼓包。
以前没有。
方好好闭了下眼睛,无奈地问道:“你还记得你头上的包,怎么来的吗?”
她拿她的以后得大夫生涯做保证,在今天之前,赵锦霆绝对绝对没有伤到脑子。
他头上的包,一定是新撞伤的。
赵锦霆稚子般的懵懂神情,指着床脚,龇着大牙说:“起来,滑倒,撞到那。”
方好好十分诧异地看着他指的方向。
赵锦霆撇着嘴,语气委屈巴巴地说:“它坏,撞疼我。”
方好好:!!!
一个成年男子,如幼童般撒娇,方好好表示受不了。
她更无语的是,她没在家,赵锦霆竟然自己摔失忆了!
方好好还想着等赵锦霆养好伤,她也采到药,两人各自离开,互不打扰。
赵锦霆一失忆,打乱了方好好的计划。
赵锦霆双手捏紧被子,他感受到方好好的情绪变化,似乎有些害怕,他小心地挪了挪屁股。
方好好看到赵锦霆害怕的样子,卷翘的睫毛像一把小刷子,每颤抖一下,都在她的心上留下痕迹。
收起所有不好的情绪,方好好朝赵锦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不跟失忆的人计较。
方好好没有欺瞒,她说出这些天所知道的关于赵锦霆的一切信息,以便赵锦霆更快恢复记忆。
不过,以她的诊断,除非赵锦霆脑子里的淤血彻底消失,不然他不会恢复记忆。
赵锦霆不认识任何人,方好好也找不到关于赵锦霆的信息。
方好好带着赵锦霆守着灵草长大,以便采摘。
等到灵草成熟,赵锦霆身上的伤快愈合了,他还是没恢复记忆。
“好好。”
方好好在晒药材,听到赵锦霆的声音,她望去,赵锦霆傻乎乎的抱着一条手臂长的大鱼,浑身水渍,一路小跑,来到方好好身边。
他满眼真挚,眼里只有方好好,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若星辰。
“好好,好大一条鱼,你吃。”
方好好愣了愣,眼眸复杂地看着赵锦霆。
早晨吃饭的时候,她跟赵锦霆随口说了句,她好久没吃鱼了,有点馋。
这个傻子,帮她晒过草药,马不停蹄去湖里捉鱼。
方好好心脏处有些温热,她不自在的低下头,“你身体刚好,下湖危险。”
其实她担心赵锦霆淹死。
毕竟他一个人能把自己弄失忆,方好好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
赵锦霆重重点头,乖巧地说:“以后我去捉鱼,跟你说。”
以后他下湖捉鱼给好好吃,好好在岸上看着他。
赵锦霆不会处理鱼,方好好利索的处理鱼,炊火冉冉升起,日头悄无声息的移到头顶。
两间茅草屋,影子隐藏在脚底,满院鱼香味,方好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赵锦霆蹲坐在灶台前烧火,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脸颊和鼻尖上染上灰烬。
双眼清澈,乖巧地蹲在地上,像一条大狗狗。
锅盖一掀,方好好深吸一口美味,她笑着说:“赵锦霆,把小桌子搬到院子里,我们今天在院子里吃。”
“好!”
赵锦霆声音高昂,话音刚落,方好好只能看到一骑绝尘的背影。
方好好无奈地摇摇头,孩童心思的赵锦霆,傻乎乎,但很可爱。
在明媚的阳光下,他们享受鲜美的鱼汤,有时彼此眼神交汇,相视一笑,又全心投入享受美食的乐趣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方好好打包好药材,准备离开。
赵锦霆自然跟着方好好。
夕阳西下,将二人的身影拉的很长,走路间,身影交织在一起,就像他们的命运,在此刻交织。
经过县城的时候,方好好雇一辆马车,再买一些必需品回村,顺便给赵锦霆买两身换洗衣服。
县城跟山里不一样,到处都是人。
赵锦霆指尖拽住方好好的衣角,眼神胆怯,步步紧跟。
方好好感受到衣角的重量,她停下来,看到赵锦霆怯怯的眼神,她才意识到,赵锦霆第一次出来,怕生。
她一手牵住赵锦霆,目光温柔,“有我在,别怕。”
赵锦霆腼腆地低下头,点点头,“嗯嗯,好好在,我不怕。”
前方有卖馄饨的小摊,方好好拉着赵锦霆走过去。
“老板,两碗馄饨。”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好。”
颗颗饱满的馄饨,方好好不争气地肚子咕咕叫,一口下去,肉香味充满口腔。
赵锦霆歪着脑袋,目光专注地看好好。
方好好瞪了他一眼,“快吃。”
好好瞪他。
赵锦霆扁着嘴,委屈巴巴地低头吃馄饨。
小摊又有新的客人,老板热情的招呼,“二位官爷,稀客,请坐请坐,馄饨马上就好。”
方好好偷偷看了眼旁边,两个官差表情烦躁, 大刀阔斧地喊道:“快点,我们赶时间。”
老板陪笑着说好。
二人灌下一碗凉茶,“变天了,朝廷多出一个摄政王,陛下不知所踪,上面人命令我们一个月内找到陛下,我们上哪找。 ”
方好好咽下最后一个馄饨,她抬眸看向赵锦霆。
赵锦霆被馄饨烫的龇牙咧嘴,看见方好好在看他,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陛下失踪。
赵是当今国姓。
她有个大胆的猜测,赵锦霆是不是当今陛下?
她缩着脖子,侧耳偷听。
“唉,我们在劫难逃。”
“我听师爷跟大人说,摄政王不想我们找到陛下,找不到陛下,我们人头落地,找到陛下,我们肯定被摄政王灭口。”
“嘘,你小点声,不想活了,不管摄政王想不想找到陛下,我们都得找。”
“他娘的,这一天天什么时候是个头。”
官差不再说话,方好好带着赵锦霆多方打听,才了解始末。
陛下赵翊在行宫遇到刺客,下落不明,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的兄长昌黎王代为主持朝政,为摄政王,等候陛下回归。
一国之主,谁不心动。
摄政王站在权力巅峰,感受权力的魅力,怎么会轻易放手。
天下皆知,他不会让陛下平安回到皇宫。
只是摄政王面子做的好,极力寻找陛下,伪装成一副迫不得已成为摄政王的样子。
黎明即将到来,方好好终于赶到云河村。
她动作麻利的跳下马车,回头喊道:“赵锦霆,到家了,下来吧。”
赵锦霆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昨晚马车颠了一夜,他没睡好。
他的嗓音黏黏糊糊,“好好,我困。”
下马车的时候,他左脚绊右脚,方好好大惊失色,赶忙扶住他。
“小心一点。”
赵锦霆嘿嘿一笑,“不疼。”
方好好宠溺地摇摇头,赵锦霆不可能是陛下,名字不一样,陛下也不会傻到把自己摔失忆。
一下马车,赵锦霆充当免费劳动力,把马车上的东西全部搬到屋里。
村民陆陆续续赶过来,方好好经常跟随师傅义诊,无论是村子还是镇上,大家都很敬重方好好。
年纪大的,对待方好好就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
一大早,他们看到方好好家门前停了一辆马车,便赶来看看。
“方大夫回来了。”
“方大夫,我娘做了果脯,专门给你留了一袋子,等你回来吃。”
“方大夫啊,你回来的刚好,大婶今天去镇上买肉,今天中午做红烧肉给你吃,不准推脱,你俩中午到我家吃。”
“方大婶,说好的,方大夫回来先到我家吃,孩他爹,去拿钱,到镇上多买一些肉回来,给方大夫补补,她出去一趟都饿瘦了。”
“李婶,中午方大夫去我家吃,她晚上到你家吃。”
“好俊的小伙子,方大夫,从哪找来的,成亲了没?”
“哎呦,方大夫出去一趟,好事将近啊。”
大家伙乐呵呵的,都对方大夫带回来的小伙子散发着善意。
方好好小脸通红,捂着脸说,“他是我师傅新收的徒弟。”
“哦~师傅的徒弟啊~师姐师弟~嘿嘿~”跟方好好玩的小姑娘彩霞对着她挤眉弄眼,示意方好好把握住机会。
方好好脸颊通红,每次回来都要面对大家伙的好意。
盛情难却,她拒绝不了,好在她会医术,谁家有个小病,她能帮忙。
她偷偷看了眼赵锦霆,实在对一个心智不全的人生不出男女之情。
大家伙很快散开,不打扰方大夫整理草药。
刚回来,一些村民上门打听赵锦霆有无婚配,想把自己闺女嫁给他。
可没两天,大家都知道赵锦霆是个傻子。
大家才杜绝把闺女嫁给赵锦霆的心思。
时间仿佛停止了,方好好每天去镇上给人看病,赵锦霆跟在她身后拎药箱。
他们傍晚回家捉鱼,方好好烧鱼,赵锦霆烧火,两人有时候对视,相视一笑,岁月静好。
吃过晚餐,方好好把药草分类,赵锦霆出门给方爷爷送药。
烛光在黑夜中晃动,如同湖面上的涟漪,打破夜晚的平静。
“方大夫,不好了,方大夫,出人命了!”
“方大夫,快出来。”
李婶惊恐慌张的声音,彻底打破黑夜的宁静。
方好好心脏猛地跳动,她急匆匆打开房门,赵锦霆浑身污泥,头上鲜血哗啦啦的流淌。
双眸瞬间充满泪水,心脏窒息般的疼痛,方好好难以忍受。
她大脑一片空白,机械似的处理赵锦霆头上和身上的伤口,换下泥泞的衣服。
李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带着家里离开,不放心地说:“方大夫,有什么事情,记得喊我们。”
方好好嗓音暗哑,“谢谢你们。”
初见赵锦霆受伤,好不容易恢复健康,他又受伤了。
方好好按住难受地胸口,如果可以,她宁愿替赵锦霆承受伤害。
清晨周围炊烟袅袅升起,窗外鸟儿叽叽喳喳地觅食,一缕阳光照在赵锦霆的眼睛上,瞳孔微动。
睫毛轻轻颤抖,感受到手臂上的重量,他垂眸望去,漆黑的眼底闪过深沉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