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玄翎和盛熙颜身后跟着侍卫和暗卫,到达太液池时,刚好侍卫们把予墨先救上岸。
“予墨,予墨!”玄翎把他放平,按压腹部。
盛熙颜往黑漆漆的太液池里张望,侍卫还在找高妃。
林婕妤哭道:“宴会结束,嫔妾和高姐姐去流云殿看墨殿下,墨殿下情绪激动,说不要别人做母妃,跑了出来,我们一路追过来,墨殿下跳入太液池,高姐姐也跟着跳下去,可她不会水…..皇后娘娘,她会不会死?”
盛熙颜伸长脖子张望,忽然看到侍卫们举着一个女人,“找到了!找到高姐姐了!”
予墨吐了一口水醒来,“父皇,父皇,”哭着扑进玄翎怀里。
玄翎抱着他安抚,“予墨不怕,父皇在。”用大氅把他裹起来。
侍卫们把高妃送上岸,盛熙颜给她按压腹部,可按了好一会儿,没有一点反应,赶紧探她的鼻息,发觉气息微弱。
“高姐姐!高姐姐!”盛熙颜唤道,予墨见此,红了眼睛。
玄翎问:“予墨,去看看高妃好不好?”
予墨抹泪道:“高娘娘,醒醒…..”
盛熙颜趴在高妃胸口听心跳,“快去取针灸包,本宫给她扎针,快!”
她给高妃按压几个穴位,林婕妤一起手忙脚乱的给帮忙,
“高姐姐,高姐姐,你快醒醒,你说过咱们要一起照顾墨殿下的,你说过咱们要和皇后娘娘一起照顾三个宝宝的,呜呜呜…..”
予墨想起,一刻钟前,他在流云殿怒气冲冲推开高妃,怒吼:“你滚!我才不要你做母妃,你不配!我有母妃,我的母妃是荣贵仪,不是你!”
而他赌气跳入太液池,高妃竟纵身跟着跳进去,溺水之前,还往他那边游,嘴里喊着:“予墨,别害怕,高娘娘救你……”
予墨心中自责,哭道:“父皇,她会不会和母妃一样就死了?”
玄翎搂着他说:“还有希望,别放弃。”
不一会儿,铁牛抱着针灸箱闪电般跑来,盛熙颜开始给高妃头上扎针,吴院判继续给高妃按压腹部,众人的心提到嗓子眼上。
盛熙颜额前落下一串冷汗,玄翎在旁拿帕子给她轻轻擦拭,一点不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喊:“动了,高妃娘娘的手指动了!”
只见高妃眼皮下的眼珠动起来,慢慢睁开眼睛。
嘶哑喊:“予墨,予墨!快救予墨!…..”
予墨哭道:“高娘娘,我在这里。”
两个半路母子,无需谁的助力,拥抱在一起。
玄翎扶起盛熙颜,“皇后辛苦了。”
“林婕妤你陪着高妃回去好好歇息,予墨,今夜可愿意跟着父皇和母后回养心殿去睡?”
予墨眸中闪出喜悦,点点头。
怯怯问,“皇后娘娘,我可以去吗?”
盛熙颜躬身给他擦头发上的水,“予墨,日后能不能叫本宫母后?”
“母后。”
“真乖。”
玄翎抱起予墨,盛熙颜在身侧,三人往养心殿而去。
这夜,玄翎第一次给予墨洗了澡,换了干爽衣物。
龙榻之上,予墨睡在中间,两只眼睛提溜着,他舍不得睡觉,这是他第一次来养心殿睡觉,而且也是第一次和玄翎一起睡。
盛熙颜问:“予墨,你想让你父皇给你讲故事吗?”予墨点点头。
玄翎从左边抽屉拿出一本战国策,讲了起来。
予墨听得很入神,不一会儿就疲累的睡着。
盛熙颜抚摸他的头发,给盖好被子。
“皇上,我想对予墨多一些关爱,希望他能快乐的长大。”
玄翎伸手揉了揉她发顶,知道她有些自责荣贵仪的死。
“颜颜,一切是朕的旨意,和你无关,你不必多想。”
盛熙颜抬眸,听玄翎说:“而朕也不会自责,因为朕是皇帝。”
翌日。
高妃早早就来,“予墨,我来送你去学堂上课。”
予墨撇嘴有些不高兴,走在前面。
林婕妤跑来:“对不起我来迟了。”
高妃提议:“不如咱们去玩吧,今日休息一天。”
予墨吃惊万分:“去玩?”
从前荣贵仪严苛至极,若是他敢逃学,非挨一顿棍棒炒肉。
“真的,你说咱们是去钓鱼,还是去抓蝴蝶,亦或者去掏鸟窝?”
予墨嘀咕道:“你就不怕把我养废了吗?”
高妃和林婕妤一人一边拉起他的手,“不会,玩好了再学,效率更高,最重要的是快乐。”
将将和乐温从不远处经过,高妃喊道:“小公子,公主,请帮予墨给太傅今日请假!”
将将招手道:“知道了。”
予墨欢呼雀跃,“那咱们去掏鸟窝,我知道一地方!”
高妃和林婕妤追着他跑,传来三人的欢笑声。
乐温叹气道:“哎,予墨自暴自弃了。”
将将道:“他心情不佳,玩玩也好。”
自从盛熙颜继任皇后凤位以来,还没有正式组织过阖宫请安,想着等册封大典之后再说,最重要她睡懒觉起不来,可有人盯上了。
寅时三刻,养心殿后殿的鲛纱帐内,盛熙颜蜷在锦被中睡得正熟。
昨夜被玄翎折腾到后半夜,此刻她腰肢酸软,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
“娘娘!不好了!”明月急匆匆掀开帘子,声音压得极低,“太后派了掌事嬷嬷来,问您为何还不带众妃去慈宁宫请安!”
盛熙颜把脸埋进绣着交颈鸳鸯的软枕里,嗓音带着晨起的软糯:“才什么时辰......就说等册封大典后再去......”
话音未落,外间已传来慈宁宫掌事嬷嬷刻板的声音:“皇后娘娘,太后懿旨,今日必须阖宫请安。各宫主子已经候着了。”
盛熙颜猛地掀开锦被,露出雪白肩颈上斑驳的红痕:“什么?都去了?”
花夏捧着鎏金缠枝脸盆上前,梅香已展开正红色凤纹朝服。
明月几个宫婢给侍候穿戴皇后朝服,戴钗环首饰。
盛熙颜看着铜镜里自己眼下的青影,哀叹道:“早知当皇后要起这么早,本宫就一直当贵妃了......”
慈宁宫内檀香缭绕,太后端坐在凤座上,翡翠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几。
下首两侧,嘉妃、良妃、淑贵妃等嫔妃早已按位份坐好,个个妆容精致,唯独凤座之侧空着。
“皇后娘娘到——”
随着太监通传,盛熙颜扶着花夏的手缓步入内。
她今日着了正红色金线凤袍,九尾凤钗上的东珠随着步伐轻晃,虽薄施粉黛,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明艳风采。
“儿臣给母后请安。”她盈盈下拜,腰肢软得险些直不起来。
太后冷眼打量她:“皇后今日倒是让六宫好等。”
盛熙颜刚要解释,良妃突然轻笑:“皇后娘娘昨夜想必是伺候皇上太辛苦,这才起晚了吧?”
她抚了抚鬓边的五尾凤钗,“不过再辛苦,晨昏定省也是祖宗规矩呢。”
嘉妃立刻接话:“良妃姐姐说得是。臣妾等寅时就在殿外候着了,这秋露打湿了鞋袜都不敢动呢。”
淑贵妃道:“皇后娘娘要照顾皇子和公主,必然辛苦,也是可以理解的。”
盛熙颜正要开口,太后突然拍案:“盛氏!你继后以来懈怠宫务,无视宫规,今日竟敢让六宫妃嫔枯等一个时辰!”
“如此德不配位,如何担得起中宫之责?”
殿内霎时死寂。
德妃担忧地望向盛熙颜,却见她缓缓直起身子,唇角竟勾起一抹笑。
“母后教训的是。不过臣妾要申辩一句——昨夜皇上批折子到三更天,臣妾身为皇后,自然要红袖添香。”
“后来皇上说腰酸,臣妾又伺候着按摩......”说着突然咳嗽起来,身子摇摇欲坠,“今早起来就头晕目眩,怕是染了风寒......”
“你!”太后气得手抖,这分明是在炫耀圣宠!
“哎呀!”德妃突然惊呼,“皇后娘娘脸色好生苍白!”
她快步上前搀扶,“太后娘娘,您看皇后这额上都冒虚汗了!”
盛熙颜顺势往德妃身上一靠,气若游丝道:“真有些晕........”
说着竟两眼一闭\"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