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九年的秋日,军报迅速入京,反而化解了朱祁镇此时的忧虑,原因无他,这下大家总算不用再把目光集中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了。
兀良哈骚扰边境、反复无常,这才是国家大事,朝廷上下可都是正经科举进入仕途的官员,却天天盯着所谓的“魇镇”,连边境的安危都不知道,如此一来成何体统?
借着这个机会,朱祁镇立刻开始大肆贬斥官员,其中便包括杨溥。
更准确一点来说,杨溥是借着这个机会就坡下驴。
朱祁镇岂能看不出杨溥的算盘,但这也算合得上朱祁镇的心思。
若是追查下去,朱祁镇也能将这些问题全都追究到杨溥的身上,好好整治一番。
但是已经有了杨士奇作例子,其他人想必也没有胆子再作祟,杨溥既然想走,那就随他去吧,反正内阁首辅的位置也不缺人。
比起这些,朱祁镇现在更加在意的是兀良哈骚扰边境的事情。
他原本忧心的是瓦剌,没想到兀良哈竟然敢顺着杆子往上爬,朱祁镇当然不可能容忍他们主动挑衅自己。
收拾不了瓦剌,还收拾不了你兀良哈吗?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不仅朱祁镇摩拳擦掌,王振也在一旁跃跃欲试。
他刚给皇帝“添了麻烦”,现在正是最好的将功补过的时机,王振当然不能错过。
朱祁镇下令命成国公朱勇、太监僧保、恭顺侯吴克忠出喜峰口,徐亨、蒋信、太监曹吉祥出界岭口,马亮、太监刘永诚出刘家口,陈怀、太监但住出古北口,曹义、施聚、崔源出辽东都司,为东路诸道,明显是打算将兀良哈三卫一网打尽。
如此还不够,之后朱祁镇下旨命杨洪、朱谦、石亨一同出兵,万余人一同汇合,打探情报,搜捕剿杀,奔着将兀良哈彻底剿灭而去。
期间成国公朱勇曾经逗留不进,贻误战机,这样的失误理应被参奏,但先前对官员们锱铢必较的朱祁镇此时此刻却十分大方,称朱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必斤斤计较。
最后这场征讨兀良哈的战争大获成功,朱祁镇心情极佳,朱勇的小小过错自然也就被置之不理。
在云南的朱予焕先是收到了杨溥的离职消息,不由暗自感慨油条还是老的滑。
她原本还有些纳闷,杨溥这样明晃晃地指使其他官员拿着这件事借题发挥,难道不怕朱祁镇针对?如今看来,杨溥是知道朱祁镇不可能连着把两任首辅都一视同仁地“处置”,所以才这样大胆出手。
如此一来,杨溥不仅能够全身而退,还能做出朱祁镇针对杨溥的局面,在其他官员眼里也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看来诏狱的大牢确实不是白蹲的。
至于朱祁镇征讨兀良哈,这件事有利有弊,一个是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蓟辽边境的压力,让过于嚣张的兀良哈知道什么叫做收敛,但瓦剌在旁边一定比朱祁镇还要开心。
兀良哈骚扰明边境是一回事,和瓦剌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瓦剌若是不在,明军又无法彻底控制辽东等地,瓦剌未尝不能去蓟辽一带放牧。
兀良哈被削弱,和阿岱被彻底歼灭一样,对瓦剌都称得上是一件好事。
更不用说瓦剌现在正处在统一的进程中,少一个外敌岂不美哉?
不过这件事在朱祁镇看来一定是大大的好事。
在他的眼中,不管是瓦剌还是鞑靼,又或者是兀良哈,都是绝对的敌人。
不管这些部族强大与否,对于朱祁镇而言,消灭一个还是两个都一样,反正迟早是要全部歼灭的。
既然如此,敌人少一个是一个,而且还都是自己亲自歼灭的,朱祁镇比谁都高兴。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瓦剌在逐渐强大,边军也应该与时俱进才对,到时候明军即便只靠人数也足以大败瓦剌。
如果一切都只有这么简单,那倒确实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朱予焕看向标明了皇帝的厚实书信,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她看向怀恩,开口问道:“这封该不会也是……”
她实在是不想再看到这些令人头大的消息了。
怀恩见她面露难色,立刻解释道:“这个是京中的喜讯,大公主出生,皇爷亲自取名‘淑元’,不仅赏赐大公主白金一百两,又额外赐下庄田,还将周嫔晋封为德妃。老娘娘和二殿下都送了贺礼,庆贺大公主出生。”
朱予焕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好好好……这倒算得上是一件喜事。”她这才伸手翻阅信件,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她笑道:“钰哥儿也长大了,娘和桐桐正帮他相看呢,说是陛下已经吩咐下去慢慢筹备,年后八月便能大婚。想必再过个三四年,吴娘娘就要做祖母了。”
怀恩自然也早就看到了这个消息,温声道:“郕王殿下也到了成婚的年龄,只是先前忙于皇爷大婚的事宜,征讨麓川、改土归流接踵而来,也就没这个空闲料理……如今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筹备郕王殿下的大婚了。”
朱予焕笑眯眯地说道:“也算得上是双喜临门了,只是恐怕钰哥儿一时半会还不能去外出就藩。”
怀恩明白朱予焕的言外之意,谁叫朱祁镇现在没有儿子,还需要朱祁钰这个“预备员”留在京城以防万一。
“贤妃娘娘还在京城,只怕郕王殿下也舍不得离开。”
朱予焕无奈地摇摇头,道:“吴娘娘比谁都希望他能远离这些是非。”
吴妙素对朱予焕的心思一清二楚,尽管知道朱予焕不会伤害朱祁钰,但老话常说“飞来横祸”,朱祁钰一个藩王,还是离京城这种权力旋涡越远越好。
怀恩拿起跟着商队被送来的京城信件,道:“殿下,桂兰的信也在这里了。”
朱予焕接过信封拆开,不由微微挑眉,道:“看来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要走了。”
怀恩面露疑惑,道:“走?”
朱予焕扬了扬手中的信件,道:“陛下的意思,待到云南的蒸汽机能够彻底成熟,应用在开矿采矿事宜上,咱们便将东西带回京城中,由陛下亲自查看。以如今的速度,赶在钰哥儿大婚前应该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