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闻笙在不久之前才刚疑惑,以苏窈的医术不应当连医书也看不明白,如今一切明了。
若非她往日随在祖母身后,于这类医书略有接触,恐怕她这会儿亦是懵懂,半知不解。
心中有了底,叶闻笙的心态放松些许,与苏窈一同坐于桌案前,照着她所不解的医书内容,一一为她阐释。
苏窈听得专注,遇上午时那会儿相似的句子,譬如提及交媾等等字眼,她虽然仍旧无法避免脸红心跳,但幸而叶郎中与她同为女子,倒也不至于太过别扭。
直至后面,她已逐渐忘却此等尴尬的缘故,全然以医者心态,认真看待。
叶闻笙第一回当上“先生”,知无不答,讲得入了神。
一时之间,二人完全没有注意时辰的流逝。
待将所有宣纸的内容一一阐释,叶闻笙甚至感到意犹未尽,苏窈仔细倾听,偶尔好奇发问,令她有种微妙的成就感,她竟盼着再多些宣纸。
苏窈倒来一杯茶水,递给她的面前,潋滟的眼眸在望向叶郎中时多了几分崇拜,感激道:“叶郎中,多谢你为我解惑。”
对上眼前这双亮晶晶的眸眼,叶闻笙颇为腼腆,讪讪笑道:“苏大人客气,恰巧我对此略知一二,方能为您解惑。”
她尚不能抵挡苏窈这般真挚的注视,有意转移话题,目光落向那些被一一收起的宣纸,道:
“苏大人,抄写这些并非是一小事,我家中留有此书,只是,书籍存留已久,不免皱了些、旧了些,若您不嫌弃,我明日将医书送至您的府中,日后您碰上不解之处,做一记号便可。”
宫中的医书收藏整洁,是以苏窈不敢随意在医书上写写划划,碰上不解便将其抄下。
闻言,苏窈欣喜地望向她,脑袋连连点了好几下,藏不住激动,忙道:“当然不嫌弃!多谢叶郎中!”
“不必客气。”叶闻笙不自禁扬唇一笑,分明称不上什么大事,快悦的情绪却油然而生。
一道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冬苓秋络她们候于马车前,眼看着时辰将近亥时,也不见自家主子或是叶郎中走出药堂,不免忧心。
自家主子明日晨早还要进宫应卯,再晚些,哪里足够主子好好歇息休整。
想到今日主子从一早便忙个不停,冬苓与秋络二人悄声议论过后,决定唤自家主子回府,莫要再留于药堂内。
此“重任”被冬苓揽下,抱着可能会扫主子雅兴的准备,冬苓小心来到药堂门外。
不出所料,她听见自家主子与叶郎中相谈甚欢。
冬苓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敲响药堂的门,再往里探头望去,道:“主子,将近亥时,可是要回府?”
药堂内,苏窈与叶闻笙同时循声转头,望向门口的冬苓。
叶闻笙率先反应过来,讶异地站起身,“竟是这般晚了。”
饶是之前,她也未曾在药堂内待到这个时辰。
苏窈也跟着站起身,蹙眉歉声道:“叶郎中,耽误你那么久……”
叶闻笙明日大可晚些来药堂,但她知晓苏窈还得进宫去往太医院,比她更要费些功夫,她当即道:“苏大人,我也未发觉时辰已晚。”
好在药柜早已收拾好,叶闻笙将今日的账单册本放入抽屉内,留明日再做整理,随之便主动往门口走去,一边道:“苏大人,咱们走吧。”
苏窈连忙跟在她身后,与她一同关上药堂的门。
叶闻笙家住临镇,留有车夫每日来回,同苏窈道别后,便走向马车那方。
苏窈立于原地,待她的马车驶离药堂门口,再转身随冬苓往自家马车走去。
还未走至马车前,一辆万分熟悉的马车自侧前方的巷子口驶出,而后,停稳在苏窈面前。
赫凡跳下马车,恭恭敬敬地朝苏窈行了礼:“苏大人。”
时辰已晚,苏窈神色惊诧,目光看向车厢。
仿佛心有灵犀,垂落的帷幕被掀起,男人身量极高,略微低着身子朝外望,那双深眸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见状,冬苓秋络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已然知晓自家主子又要被太子殿下“截胡”了。
果不其然,心中刚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下一刻,就看到自家主人红着脸向她们道:
“我坐太子殿下的马车吧。”
冬苓秋络她们异口同声应道:“是,主子。”
目送着主子被太子殿下牵着走进他的马车内,她们才转身坐上自家的马车前,驾车跟随其后。
望着前方太子府的马车,秋络细声道:“我已经忘记上一回接主子散值回府是何时了。”
至今为止,她们接主子散值回府的次数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冬苓感同身受。
但纵使回回皆被太子殿下“截胡”,她们也要日日前来,万一太子殿下哪一日倏然不来接她们主子了呢?
她们不会放过这一个“万一”。
秋络望一眼黑压压的天色,又惆怅地低声道:“时辰这般晚了,太子殿下不会还想着要‘逛’京城吧?”
再耽搁下去,主子可真要不够歇息了。
冬苓亦是担忧此事,琢磨着若是太子殿下的马车又要开始绕路不打算回苏府,她便想出个法子阻止。
夜深,路上只有太子府与苏府的马车,连一行人也无。
与此同时,车厢内。
还未坐上马车,苏窈的手已被身侧的男人牵住,不曾松开过。
方才离开药堂匆忙,她只来得及将宣纸折成一叠,这会儿袖口格外别扭。
奈何单手难以调整袖口内的宣纸,苏窈试图挣开他牵紧不放的大手,忍不住道:“我想把宣纸重新折好。”
男人侧眸,视线挪向她的袖口,松开手的同时,他道:“我帮你。”
“不用,我可以的。”苏窈出声婉拒,一手探入袖口将宣纸拿出,刹那间没拿住,漏了几张掉落脚旁。
她正欲起身,腿上忽地多出一只大手,制止住她的动作。
谢景昭单膝半蹲在她身前,一手掌心覆于她的腿上,一手将掉落的宣纸拾起。
他的动作极快,眨眼的瞬间便坐回她的身侧,若无其事地收回压住她的那只手。
苏窈慢慢地眨了眨眸,那只手掌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久,存在感却极强,无法轻易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