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柳如是当即订了两天后的票,打算出国旅游几个月。
可就在他安静收拾着行李的时候,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停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衣物,拿起手机去看联系人,是沈霁川的助理何连云。
柳如是起初有些犹豫,直到大致响铃九声后,他才按了接听。
他本以为会是沈霁川借着何助的电话联系他,却不料那边传来的声音是何连云本人的:“柳少,你最近有没有联系沈总?他最近两天都没来公司上班,昨天我还能传个文件询问情况,可今天一天我都联系不上他。”
“人不见了不应该找警察吗?找我有什么用?”
“柳少,我……我已经报警了,可是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毕竟你们两个人最近分手,沈总可能有点难受才躲起来的。”
柳如是听到那边的语气,不免有些担心。
何连云在商业圈是出了名的头脑灵活、口齿伶俐,可这时他语气急切飘忽,好似一副病急乱投医的模样。
由于对沈霁川的记挂,他也没注意去改何连云口中的“分手”二字,问了句:“沈总最后回你的那句消息是什么?”
“就交代了一些之前你准备的那个补救方案的话,我看不出有什么重要消息。”
柳如是:“那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何连云:“前两天,参加完柳氏那个会议,我送他回了他的一栋房子休息,之后就没见过沈总了。”
“你去那栋房子找过他了?”
“找了,没人。”
“他和我住的地方找了吗?”
“找了,就是找不到。”何连云突然急了,“柳少,你说沈总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啊?”
“不会。”
因为有他在。
柳如是挂了电话,他大概能猜到沈霁川在哪,他原本是不想再去见沈霁川了的,可看到这个人为情所困,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想他应该去找沈霁川,要告诉他真相。
——关于这个身体换了个灵魂的真相。
柳如是换了套衣服,开了辆机车,便扬长而去。
一个靠海的旧别墅前,柳如是没有钥匙,但在他手碰上门的那一刻,门“嘎哒”一下开了。
他愣了愣,慢慢地跨了进去。
里面的陈设有种复古又阴暗的气息,沙发是皮革的,楼梯是木质旋转式的……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在和沈霁川来这片沙滩时,柳如是因为那段属于沈霁川和原身的回忆魂不守舍,但他还是听进了沈霁川的话。
沈霁川那时说,他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心愿,买一栋面朝着大海和阳光的别墅,再在院子里种一片紫玫瑰……和他,不对,应该是和那个柳如是一起生活。
柳如是心不在焉地指了指这个旧别墅,敷衍地回了句:诺,那栋别墅不就正好合适吗?
想到这,柳如是叹了口气,唤道:“沈总?”
“沈霁川你是不是在这?”
“哒哒哒”的脚步声自楼上传来,柳如是抬头看去,沈霁川正扶着围栏,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你来了。”
他这句话好像早就猜到了柳如是会找到这。
柳如是想起何连云说话时的语气,原因恐怕并不是心急,而是心虚,他的那通电话想来也是沈霁川吩咐的。
他中计了……
思及此处,柳如是不由得感到心累。
“沈霁川,你幼不幼稚?拿自己的安危开什么玩笑?”
沈霁川边不紧不慢地走下楼,边重复着他的话:“幼稚?开玩笑?”
“柳如是,你知道吗?只有对你,我才会做出这种不成熟的事。”
柳如是等人来到自己跟前,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番沈霁川的状态,见他身体还算正常,才沉声开口:“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先别说。”沈霁川止住了他的话,轻缓地露出了微笑,“柳如是,我赌赢了对吗?”
“啊?什么?”
“你因为我不见了就来找我,是因为你还在乎我。”
柳如是无奈道:“沈霁川,你听我说,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订了飞机票,两天后我就会出国旅游。”
沈霁川脸上的笑意退散,“你要走?你为了躲我出国?”
“你别多想,我只是去散散心。”
明明沈霁川才是那个年长者,可此刻柳如是却像是包容的那方温和地看向这个唯独爱在他面前胡闹的人。
他抚摸着沈霁川的头说:“傻子,就你看不出来,这个身体里的人早就不是那个柳如是了。我是有点喜欢你,但你对他的执念让我没办法安心待在你身边……”
“你是他。”沈霁川倏地开口。
柳如是一怔,“什么?”
“你就是他。”
沈霁川抬头,近乎疯魔地看向他。
那双温润谦和的眸子此时明灭不定,长长的睫羽下,细看就能发现那些险些被掩盖的占有和偏执。
就是这份违和,一下子减弱了沈霁川身上温柔随和的气息。
直面他的柳如是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沈霁川这个人,他呼吸有些紊乱,适应了半晌,才强装镇定地说:“沈霁川,我真的不是他。你放过我吧,就当放过你自己了行吗?”
“我已经给了你时间处理宋思邈和柳氏了,以后你不会再有机会离开我了。”
“你就不能尊重一点我的意愿吗?”柳如是对沈霁川再怎么好脾气,也不能忍受他这种近乎把自己当所有物的话。
“待在我身边,我会好好尊重你的。”
柳如是只觉得自己是对牛弹琴,他愤恨转身,刚跨出一步,门突然从外面打开。
一群黑衣保镖并没有涌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硬挺挺地站在那排成两排,就好像一堵厚厚的墙,拦住了柳如是所有的路。
身后的人还在重复着那句话:“我说过,我不会再给你机会离开我的。”
柳如是懂了。
无论是最初的威胁施压,那次稀里糊涂的床事,还是如今保镖的阻拦,都是沈霁川为了捆住他的手段。
沈霁川一直在赌,赌他在意柳栎可,赌他会因生米煮成熟饭而爱上他,赌他担心他在意他来找他……
赌注是柳如是的品格和良心,战利品却是柳如是本人。
柳如是冷笑了一下,回头给了沈霁川一个凛冽又复杂的眼神,沉声说:“沈霁川,你把我当猴耍。”
他的话如诅咒一般,仅仅念出一瞬就让沈霁川心口发疼,像被人狠狠揪住了一般。
“你就不怕我挟持你闯出去吗?”
此话一落,对视两人一人面容苍白,一人神色阴沉。
柳如是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那群健硕的保镖,勾唇一笑:“我已经很久没有动手了。”
听到这话的沈霁川瞪圆了眼,急着劝道:“柳如是,别这样,你会受伤的。”
“沈霁川,接下来我会用实力告诉你,我和他……不一样。”
原身不可能像如今的柳如是一样为自己打出一条路。
唯一相似之处大概就是是原身也足够傲,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地做一个安分守己的金丝雀。
柳如是走向门口的那短短几步仿佛踩着沈霁川的心尖,一步一步令他心头发颤。
沈霁川艰涩地动了动嘴唇,他多想自己能心胸宽阔些,这时能直接开口制止他们即将开始的打斗,说:可以了,柳如是你可以走了。
可一想到以后他的生活里没有柳如是,又回到那种机器人的生活,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柳如是到那几个保镖面前时,一言不发地继续靠近,那几个人本就不敢动他们老板的这个心肝宝贝,生硬地往后退了点,但就是不让开。
柳如是不愿为难他们,他转身想翻窗,靠前的保镖总算动了,他看出了柳如是的想法,手快速地抓向柳如是的胳膊。
而那人眼神瞬间冷厉,抬手反扣他的手,看似毫不费劲地一拧,却让那个保镖顿时冷汗淋漓地跪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柳如是冷冷抬眸,嘴角勾起了抹不屑的笑,“你们要一起来吗?”
其余保镖双双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就扑了上来。
柳如是一脚踹翻手下那人,而后和那群有些束手束脚的人扭打在了一起。
这栋别墅的客厅还算开阔,但几个男人在里面打起架来可就拥挤了。
围在中间的柳如是对上那群不弱的保镖有来有回的,还算游刃有余。
除了有人不小心扯断了几条他飘扬的长发,令他严峻冷厉的神色登时破了功。他嘶了一声,冷声道:“我最讨厌有人扯我头发了。”
说完这句话,柳如是开始毫不收敛地反击,眼看着他脚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沈霁川都不知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突然一人抱住了柳如是的手,怎么也甩不开。他听闻身后徐徐的疾风,嘴角的笑意越发嗜血狂妄。
他一掌劈晕了那个人,正想转身迎击,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然向他扑来。
柳如是瞳孔骤缩,他下意识接住了那具为他挡下一拳的身体,耳边响起沈霁川难耐的闷哼声。
他急了:“沈霁川!你没事……”
下一刻,柳如是的脖颈传来一道刺痛,有针管扎入皮肉,冰凉的液体被挤进体内。他眼前瞬间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五感也逐渐模糊。
柳如是只能隐约感受到沈霁川“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的心跳,这个人又一次将他拥入怀里。
——和他当初来到这个世界因为安眠药的药效而昏过去的场景可谓一般无二。
柳如是在意识全无前紧咬着牙,心里咒骂了句:靠,又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