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凝和钱潦升离开了平康坊,他们要代表钱家,与断古大陆上的一些势力维持关系。
双方短暂接触下来,谢陈对两人的豪爽侠义印象深刻,虽然不舍,但也不能阻拦,毕竟,钱家也有其自己的生存法则。
一名小厮跑上楼来,在邓佑耳边低语几句,般若汤的年轻弟子蓦然瞪大了双眼,看了看谢陈,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然后,便快步走下楼去。
不多时,他又重新返回。
“小魔头,有人找你,”邓佑大喊,一边还对着谢陈挤眉弄眼,“你小子艳福不浅,断古大陆的仙子接二连三主动找来,好造化!”
谢陈转身看去,邓佑身后霍然出现一名高挑女子,玉容无双,肩似削成,身姿纤细如弱柳扶风,冰肌玉骨芙蓉面,好似琅嬛美人遗世独立,寻常间不可见,一身翠绿色长裙轻盈摆动,更衬托其浑然天成,好一幅倾城颜。
“是竹皇的后人吗?”
谢陈罕见地失神了数息,然后大喜,迫不及待问道。
因为从女子身边袭来的夜风中,有一阵淡雅清香,别致清幽,他闻过连根竹笋的香味后就再难以忘记。
绿裙女子倏然而笑,“不错,小女子竹柯带翠竹云海弟子前来朱明城听共尊讲法,听闻割阙山幼魔在此,特来拜谒。”
邓佑,黄笑等人不解起来,“翠竹云海在断古大陆,自成一方势力,他们与割阙山有什么关系,居然主动找到谢陈了?”
这并不奇怪,只能说竹皇太低调,与老松截然不同,他镇压割阙山地脉五百年,从未显露过神通,以至于北境教派鲜有人知晓其存在。
“右护法,可否借一步说法?”竹柯嫣然一笑,轻启红唇说道。
谢陈与众人告辞,在邓佑的狐疑眼神中带着竹柯去往七楼。
般若汤专为他准备了一间雅间,推开门,内部赫然是以空间法术打造而成的一整套房间,会客厅、家具一应俱全,后面还有数座卧室。
竹柯扫视了一圈,挥手打出一片翠绿色光波,在房内各处激荡出层层涟漪,隔绝了外界。
“此事涉及你安危,需小心隔墙有耳。”竹柯笑道。
谢陈点了点头,示意竹柯继续。
“竹皇老祖护送尹家姐弟渡海到达钱家后,一路南下,发现白山主面临的形势极其严峻,仅海中就有数尊天门境严阵以待。”
“而且,禁断古域不远处,有一座新兴的皇朝,同样有天门境在跃跃欲试!”竹柯脸色凝重,说道:“这座皇朝并不出名,但据老祖探查,其背后有飞仙宗余孽的影子!”
“飞仙宗?”谢陈感到一阵头大,这是被白藏铲灭的一座超级宗门,六百年前隐隐有北境第一教派的风姿,没想到竟然有余孽尚存,跑到断古大陆重新建立了道统!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暗骂了一声,更加担忧起来,飞仙宗实力超然,而且是血仇,一旦踏足战场,不知道要生出多少变数。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疑惑道:“不对,师尊当年虽未将飞仙宗杀绝,但天门境以及稍有天资的弟子已全部伏诛,剩下的余孽无非是愚钝之辈,难成气候,短短六百年,他们就能再出天门?没道理!”
竹柯抿了抿红唇,说道:“竹皇老祖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数次探查,却隐隐感觉到古岳皇朝深处似乎有一种极其可怕的力量,一旦深入,就将万劫不复!”
“是那尊神秘的天门境吗?”谢陈低语,“竹皇已是绝顶妖王,能让他感觉到危险,必定是更高层次的敌人。”
竹柯摇了摇头,道:“现在无法确定,但可以设想,白山主此番前来南域,他的对手比之前预想的要多很多!”
谢陈沉默了很久,竹柯带来的消息很惊人,一旦坐实,白藏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甚至,九死难生!
竹柯咬牙说道:“老祖的意思,请你及时做好最坏的打算,讲法过后,妖神陵阙必定要对你清算,实在不行,翠竹云海众弟子愿护送你去往断古大陆……”
谢陈心头泛起苦涩,舔了舔早已干裂出血丝的嘴唇,喃喃道:“连竹皇都这样悲观了吗?”
“也许,白山主功参造化,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竹柯顿了顿,随即也是苦笑,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不现实。
“不管怎么说,你要小心行事,这几日我会全力护持!”
竹柯提醒道:“还有,尽量隐瞒我来平康坊的消息,我在暗中看护更方便行事。”
谢陈点了点头,钱凝在明,与竹柯这样配合,确实可以躲过不少明枪暗箭。
“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你安心休息,断古大陆妖境三王七洞召集妖族商议明日事宜,我要赶过去安顿好一堆杂事。”
“我们翠竹云海无心掺杂世俗纷争,一直游走在妖境边缘,这次三王七洞主动招揽,老祖也改变了想法,所以我也免不了要去露个面。”
竹柯准备离去。
谢陈勉强笑了笑,将其送至门口。
他独自返回,心中杂乱,诸多忧虑堵在胸口,连修炼都无法静心,索性起身,倚在窗口,看着朱明城夜景。
城内到处都是人影,还有数不清的妖兽和其他修士,灯火照亮了夜空,酒肆间聚满了人,熙熙攘攘,而远处,还有大批遁光赶来,城门口挤满了人群,黑压压望不到头。
彷佛一夜之间,天下风云尽数汇向这里,朱明城此前只是槐序的个人住所,不要说在艮山大陆,就是在南域,因为妖神陵阙的刻意疏远,也是名声不显。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巨大城池从未像今天这样热闹,到处都是修士,到处都在议论,有好友聚在一起,饮酒论英雄,有勤奋之辈,砺砺而行,或于僻静之处埋头苦修,或干脆在大街上盘膝而坐,身处闹市而打磨道心。
有妖兽咆哮、嘶吼,巨大身影迈动时,令地面震颤,有鬼修聚在城墙阴影下,眯起绿幽幽眼睛盯着共尊宫殿。
各地的年轻修士共聚一城,场面盛大而罕见,平庸者在醉意中发泄,有大恒心大毅力的年轻人愈加兴奋,立志苦修。
当然还有那些真正的天才,如小妖尊、陆韬、秦峻,游走于各方势力,展现出了绝世风采。
谢陈却感到凄凉,独自在窗边,看着城内繁华,身边无一人,愁绪难解。
“一定要活下来!”
他抬头看向夜空,担忧不已,灯火映照,红彤彤一片,但在更遥远更深邃的域外,白藏正与群敌厮杀,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这一刻,他感到深深地无力,师尊在血火中对决,面临必死局,而自己却帮不上忙。
突然,天际传下一股惊人的威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纷纷惊叫着看向高空。
夜幕被撕裂,出现了一条恐怖的漆黑裂缝,茫茫无边,透过缺口,甚至能看到域外星辰闪烁。
“师尊!”
谢陈大叫,心脏像是被猛然攥紧,痛到说不出话,这种杀气他太熟悉了,与自己体内的刈字诀相互振动,那是白藏的术法。
但是,他更担心了,在这种层次的大战中,白藏控制不住自身杀意,致使气机逸散,影响到了大陆,可想而知,他到了何等艰难的地步?
轰!
凭空有雷音响起,透过裂缝可以看到有一尊白衣毅然杀向对面,镰形仙兵绽放无量光,撕碎了星辰,与妖尊神鼎和一座高塔撞击在一起。
白衣法相巨大无比,连宇宙星体也只是其指间弹珠,他的每一次挥拳都可炸碎大片星空。
然而,对面的也全是这个层次,法相巍然,傲立寰宇间,抬手便可镇压一片星域,他们同时打出攻击,那种仙光,令死寂星空都沸腾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化作虚无!
“师尊受伤了!”
谢陈凄吼,痛入骨髓,恍然一瞥间,他分明看到白藏的金光法相在流血,血迹斑斑,而且,其胸前竟然被打出了一个透亮的拳洞!
“妖尊、曹隐甲、守涵玑!”
谢陈低语,几乎咬碎了钢牙,一个一个喊出那些敌人的名字。
这还不止,域外还有两尊天门,一起出手了,妖气纵横,覆盖了苍穹,一击就令白藏咳血倒退,一路上撞碎了无数星辰。
“可恶,师尊独战五位大敌,却没有一个帮手!”
谢陈目眦欲裂,紧紧握拳,指甲深陷皮肉,却感觉不到疼痛。
轰!
又一阵惊人的撞击,璀璨仙光淹没了战场,余波沿裂缝侵入,浩浩荡荡席卷而下,电光蜿蜒,闷雷嘶吼,很多人尖叫,耳膜都被震破。
呜呜!
天地间刮了剧烈的风暴,似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厮杀,令人胆寒,又如熊咆龙啸,高楼摇摇欲坠,群山颤栗,茫阔海面上卷起千丈巨浪。
哗啦啦,高大的槐树在飓风中摇晃,洒落下无数细碎的枯黄叶片,落满了半座城。
“天门境的对决果真可怕,竟然影响到了这么大范围,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整座大陆都要塌陷一般!”
夏浔拍了拍胸口,感到心有余悸,而她一旁的施妃也是差不多。
此番天地异象吸引了很多人观看,域外的景象吸引了无数目光。
“呵呵,孤身前来作恶,白魔必死!”
小妖尊很张扬,话语传遍了朱明城。
“该死!”谢陈死死盯着小妖尊,两人距离很远,但彼此间目光相对,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杀意。
可是,谢陈真的感到无奈,对方人数众多,白藏处境艰险。
大裂缝即将愈合,域外战场已隐隐不可见。
忽然,一道刺目的亮光让夜空恍如白昼,谢陈心脏剧烈跳动,忙抬头看去,却见到白藏的法相竟然被断去一臂,血液如汪洋,晕染了半边天空!
“师尊,不要死!”他无力跪倒在地,心如刀绞,低声嘶吼,泪水覆满了脸庞。
域外战场,一座看不到尽头的巨大高塔旋转,爆发绝世神辉,对着白藏的身躯镇压而去。
“白魔断无活路!”小妖尊大笑。
轰!
海面炸开,巨浪拍碎了岸边大陆架,惊世的妖气让世人惊惧不已。
“什么,又一尊大妖要登天?”
在无数人的目光中,从纪神海深处亮起一条璀璨光柱,瞬间击破天幕,向着域外而去。
砰!
这条光柱打在白藏身上,巨大的法相顷刻间布满裂纹。
“谁能帮帮我师尊?!”
谢陈彻底绝望了,白藏流血不断,却又有新敌,难道真的要陨落吗?
然而,各地接连升腾起的天柱却显露出无比残酷的事实,又有数位天门境登天而去,带着磅礴杀气,目标直指白藏。
“元英师叔,你在哪里,难道连你也不愿帮忙吗?”谢陈泪流满面,喃喃自语。
“钱老祖,你肯定也在观看,到了紧急关头,能否舍弃一切出手?”他悲痛欲绝,想到了钱通。
但是,没有回应,随着又一批敌人登天,世间陡然安静起来。
而域外,近十位天门境同时出手,那等璀璨的仙光,照亮了气层,隐约见到白衣不断咳血,法相已碎裂!
仲气山内,有数道身影并立,气息铺泄,百万里山河皆颤。
“看来白魔真的没有安排后手,各位,我等也登天去,共出一份力,不然,错过这等盛事,岂不遗憾?”
仲气山老宗主意气风发,而他身旁两人,正是旋龟一族的天门境至尊,与三纹虎蛟的族长。
一道倩影悄然出现,阻拦在三人身前,严厉的冰霜气息覆盖了整座仲气山,大地一片雪白。
“元英,你果然要出面阻拦!”
旋龟族的至尊鼻孔中喷吐出火光,融化了元英带来的寒意,天地间升腾起白色雾气。
“既然现身,那就不要走了!”
三纹虎蛟大喝,率先发动攻击,一掌就打崩了半面虚空。
咔、咔,浩瀚掌力在空中被无尽寒气抵挡,寸寸崩碎。
“你们这几个跳梁小丑,也敢对共尊一脉生出杀心,全部死去!”
元英发怒,令炎热的南域温度陡然降低,靠近大陆的海面上甚至都覆满坚冰。
几个人爆发了混战,元英虽为女子身,但攻势极其凌厉,一掌就令旋龟族至尊咳血倒退。
然而,又有两道黑袍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战场上。
“共尊小弟子名不虚传,今天倒要领教一下手段……”
他们战力卓绝,兼具突然出手,封锁了空间,打出的源法之力让元英吐血,一条手臂差点崩碎。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
元英大怒,奋力反击,寒冰撕裂法则,将几人逼退。
“呵呵,量你今日也在劫难逃,不妨告诉你真相。”
仲气山老宗主擦去嘴边血迹,缓缓说道:“这两名第六族的道友,看不惯白魔跋扈,特来相助,你还不受死?!”
说到最后,他语气猛然变得森寒,杀意在空中几乎显化为实质。
“第六族!”元英惊怒,躲过数道攻击,看向两位黑袍人影,这个一向隐在天演背后的家族,也按捺不住,要亲身下场了吗?
“不管你们什么来历,今天出现,就是与我为敌!”
元英厉喝,满头青丝变雪白,带着晶莹冰粒,爆发出的寒意更加凶猛,冻结了十方大地。
“没什么好说的,唯有一战!”
对面几人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