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把搬迁的名单拟好,他们只带五个设计师、两个老师傅,技术员学徒一个都没有带。
这对于他们手底下的技术员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虽然做这个拖拉机项目,大部分人拿的是一样的工资,甚至要拖家带口调到伟建机器厂一年半载。但有的东西的确是不一样的,参与到一个优秀的项目里不仅能学到很多本领,还是一种荣誉的象征!
因为这个拖拉机项目日后评奖评优的机会肯定少不了,远的不说就说点眼前的,这个项目伙食不错,拖拉机小组每每取得进展领导就会加餐,顿顿都是精细粮,这就远不是别的项目能比的。
沈卫抖了抖拟好的名单,波澜不兴地说:“行了别哭丧着脸,去干活。把技术练好,以后有这种好事肯定轮得上你们。”
刘善诚眼见着央求无用,心下有些不甘,但只能回去工作。
他听到沈工与林工侃大山,贬低脚盆鸡,言辞荒谬可笑至极!
尤其提起两枚原子弹的时候,办公室的氛围更是一片轻松愉快,刘善诚眼睛更像淬了毒的毒蛇,他低下头心中冷一笑,看她还能笑到几时!
……
傍晚,林红樱跟沈卫、卢纬路、张建坤等几个工程师整理项目资料,忙得晕头转向。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能整出小半个屋子的设计稿,大伙看着几麻袋的设计稿,默然无语。
林红樱按照约定“特意”把资料锁在抽屉里,把钥匙交给另一个工程师,交代他最后走的时候记得把图纸带走。
离开前她跟安邦国说:“组长,我猜这两天特务一定会出来偷图纸,夜里一定要派人盯着。”
安邦国对此并不抱希望,但对林红樱确定无疑的口吻,便说:“你知道?”
“我猜的。”林红樱戏谑道。
刘善诚白天里气得咬牙切齿、双目发红,这几天还能忍住不动手,那就是真正的忍者。他凭本事忍下的气,也该他多舒服几天。
大不了再多激他几次……赚钱么,不寒碜。
安邦国以为她能提供一些猜测依据,几个重点怀疑对象,但想了无数种种回答的可能性,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他说:“呵呵小林,你也会开玩笑了。”
林红樱爽朗地笑道:“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天机不可泄露。领导要是这两天逮到特务,回头请我吃顿饭就好。”
拖拉机试制小组办公室。
夜间,办公室的灯熄灭了,一道黑影顶着惨淡的月光摸进了办公室,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难辨面目。
他咬着手电筒,熟练地用铁丝打开了抽屉锁,翻出里面的资料,他仔细地看了一遍图纸后用铅笔快速地临摹,把数据抄录下来。再把资料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带走临摹的图纸。
一切的工作做得有条不紊、滴水不漏。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隔壁看在眼中,军代表推了推身旁的安邦国,“鱼果然上钩了!”
“放长线,追大鱼!”
安邦国被推了一个激灵,心里嘀咕:还真叫那丫头说中了,真是他们试制小组出来的叛徒!
人怎么能聪明成这样……难道她白天时就怀疑上他了?
……
军区大院。
林红樱下班得比较晚,回到家的时候她发现王秉新已经替他打好饭,正在用炉子给饭菜加热。
邵青峰坐在轮椅上看书,见她回来了转过了头,“回来了,今天下班挺早的。”
以前林红樱要天黑过后才看得见人。
林红樱摘下围巾和帽子,随意看了一眼炉上热的饭菜:“这段时间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今天抓特务费了点时间,否则能回来更早。你们小灶的伙食真不错呢!”
茄子炒肉沫、西红柿炒鸡蛋,冬瓜排骨汤,白菜炖粉条,主食是小米混合的大米,餐后还有补充营养的牛奶、一颗苹果,伙食待遇可比他们好多了。
王秉新笑吟吟地说,“是挺不错的,不过这是领导专门给青峰哥开的休养伙食,特意叮嘱要每天给他两个肉菜,部分的餐费从他的津贴里扣。我们是只有一个肉菜的。”
像这种标准的伙食,每个月至少要从津贴里扣掉五、六十块,相当于上天的补贴全都用来加餐。
“我倒是宁愿扣工资,提高伙食水平。”林红樱说道。
这段时间有调查局的同志潜伏在暗处盯梢,她不方便从系统中拿东西出来,伙食水平直线暴跌。要是农垦肯这么干,林红樱估计能把自己的工资吃干净。
好在这几天项目进度很快,伙食还不错,林红樱今天打了两盒水饺回来。
邵青峰脸上涌起几分笑意,“只是这段时间这么吃罢了。”
林红樱把水饺加热,发现王秉新顺手把家里的内务整理了一遍,弄得干干净净,地板纤尘不染,被子叠成豆腐块,就连正在沥水的碗碟也被刷得干干净净,泛着柔光。
她忍不住赞叹,“秉新,像你这样的男同志可不多了,耐心细致,不仅技术过硬,还饱读诗书。”
王秉新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被女同志当面热烈赞美的事,被夸得耳根子都红了,幸亏是嫂子,否则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王秉新说:“嫂子过誉了。”
“青峰哥,嫂子你们吃,我先回去了。”
林红樱热情地道:“今天谢了,我带了水饺回来,你拿一盒回去吃吧,明天以后我会下班得早一点。”
邵青峰顺便说道:“秉新明天就不用过来了,让小战士来就可以,同样的话替我转达卫东他们。”
王秉新调侃道:“小战士哪有我贴心?”
“还是嫂子夸我,青峰哥吃醋了?”
邵青峰无奈地道:“最近空防吃紧,影响你们执飞。”
王秉新颔首,“行,我们有分寸的。”
林红樱分了一份水饺给王秉新,热了热饺子,跟邵青峰一块吃饭。
邵青峰特别能吃,三菜一汤外加一顿饺子,但他的右手受伤了,只能用左手,进食速度有些慢。但只用一只左手也能很好地把饭吃光,虽然慢条斯理的,但动作却很雅致。
不过吃到白菜炖粉条的时候,他变得很艰难,屡次失手,怎么都夹不住滑溜溜的粉条。
一撮酱色的粉条好不容易夹起,却从他的脸上擦过留下一点油渍,掉到了怀里撒了一身。
邵青峰低头把落到衣服上的粉条捡起来,抬起头便是林红樱夹起粉条端到他的面前。
林红樱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狼狈的邵青峰,心下叹气,“我喂你吃吧。”
秉新虽然细心,终究也有考虑不周到的地方。不过她转念一想,冬天食堂的素菜种类很少,不打这个菜可能就没得吃了。
邵青峰的犹豫不过一瞬,他很快点头,“那就有劳了。”
喂人粉条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但林红樱的筷子夹得很稳,滑溜溜的粉条夹得看似随意,粉条却被夹得纹丝不动,中途一丝错乱也没有,每次都能稳稳地把粉条喂到他的嘴中,省去很多麻烦。
四目相对,邵青峰发现林红樱生得很美丽,一双如桃叶圆润又灵动的眉眼,鼻子很高挺。
这种美丽是一种内敛不张扬的秀致,底色澄澈宛如山泉,像山间静默的美玉,美得天然浑成,虽不是明媚张扬一眼夺目的人,但却越品越美丽。
他的心怦怦地跳动着,她是一本读不完的深奥的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