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证据证据的”,可谁知,晏涛摆了摆手,又说道:“是,在此事上我确实是没有证据,但我来此,也并非是因为此事。”
“那你来此”,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沈骏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唾沫,追问道:“到底所为何事?”
他想不到晏涛除了此事以外,到底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拿到十二屿的逮捕令,前来捉拿沈钰。他更想不到沈钰除了此事以外,到底还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晏涛仍旧来回踱步,百无聊赖,他嘴角漾着邪笑,身上披着的银白色披风,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他不疾不徐的说道:“不过是为了桩陈年旧案罢了。”
沈骏半信半疑,紧锁的眉头没有松开过,他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又问道:“什么旧案?”
“此事得追溯到十几年前,也就是沈钰还在阳城流浪之时”,晏涛忽然停下了脚步,他面向着沈骏微仰起头,沉声道:“而他,就在阳城中,杀了我十二屿上一任宗主,晏泽武。也就是我的……伯父,我爹的大哥。”
这个称呼从他自己口中说出,自己都差点笑场,好在他及时捂了捂嘴,这才没让沈骏发觉异常。
“什……什么!?”瞳仁骤然收缩,沈骏的脑子在那一瞬嗡的一下蒙了,这莫名其妙的信息使得他半天消化不掉,以至于让他以为晏涛就是想拿人,所以才胡乱给沈钰安了个罪名。所以他当即暴怒了起来,指着他鼻子怒斥道:“晏无双!你有完没完!?你这张嘴还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哈呀!你还不信!?”晏涛被他这么一指,当即怒了起来,他信誓旦旦的说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把沈月尘给我叫出来!是与不是咱们一问便知!”
“你既说此事发生于阳城”,沈骏反应极快,他立马就在晏涛的话中捕捉到了漏洞,随即收回了手,狠狠甩了一下宽袖,反驳道:“那十二屿上一任宗主,又为何会出现在阳城!?”
晏涛瞪大了双眸,愤愤道:“你!”
“还有!”沈骏才不给他机会,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又接着问道:“此事既是十多年前了,那当时的沈钰连十岁都不足,甚至还未开始修行,而你却说前宗主为他所杀。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杀了修真界位序排名第一的十二屿宗主,你可要听听看你都说了些什么!?”
“噗!”,话音刚落,沈骏身后跟着的门生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想不到少主怼起人来”,甚至有人评价道:“一点也不比月尘师兄差。”
“你!你们!”红温上了脸,晏涛再一次被气炸了,隐约还能瞧见他头顶正冒着烟,他暴跳如雷,声嘶力竭的吼了一声:“反了天了!!!”
“沈涧渂!”他气得就快要站不住脚,抬手扯了扯衣襟,忍无可忍的问道:“我就问你,这人你是交还是不交!?”
“不交!”沈骏比他吼得还要大声,愤愤道:“有本事你就把晏泽武带过来,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是为十岁不到的沈钰所杀,否则你想都不要想!”
沈骏的骂街技能一触即发,自沈钰离开之后,每日听着沈承运对自己的指责,他全都默不作声忍了下来,堆积在心中的自责与怨气,早已到达了巅峰。偏生晏涛此刻又撞了上来,所以忍无可忍,已无须再忍!
“你疯了!?”晏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震惊道:“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完全没料到沈骏会如此无理,且蛮横,回想起他先前的那些唯唯诺诺,忍辱负重的样子,如今看来全他妈是狗屁,还真是能装啊!
“沈少主”,晏凯终是听不下去了,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手掌抵拳,微微躬身,先是给他行了一礼,随后才端着礼数,解释道:“我家少主说的话虽然荒诞,但确实事实。十二屿前宗主晏泽武,十多年前,在阳城,确实是为沈大公子所杀,人证物证均在。如今我等奉逮捕令前来,还望沈少主莫要为难我等。”
虽说晏凯也是为了同一件事,可面对着他凝重的话语,严谨的神色,沈骏心中的怒火也终是平复了不少,而这也让他更加清楚,此事绝不是空穴来风。
“那你且说说”,好歹带着几位先生,外加一部分同门,晏涛这个不要脸的如此撒泼,但他可不好意思再闹下去了,他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问道:“他与那位已故的宗主无冤无仇的,且当时年纪还尚小,他为何要杀他?又有什么能力杀他?”
“晏泽武嗜酒成性”,晏凯收回了行礼的手,对沈骏解释道:“一日之中,多半都处于醉酒的状况下,且他离开十二屿之时,已被废了修为。所以大公子当时虽年幼,可若是趁其不备动手,也是有可能的。”
见他如此,晏涛也不说话了,伫立在一旁不断用手扇风,嘴里还嘟囔念叨着:“这都什么人?”,“太过分了”,之类的话语。
“而他行凶的理由也有”,晏凯又继续说道:“他是为了晏三公子才对其下的手。”
“晏三公子?”听到这个称呼时,沈骏一时间竟也没想起是谁,但听他提到幼时,他便想到了阿听,喃喃道:“晏听?晏无渡?”
“正是”, 晏凯颔了颔首,又说道:“沈少主若是不信,完全可以随大公子前去,参与审判,届时,便可明白一切。”
“月尘师兄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他们虽不清楚这个晏泽武,还有晏听是谁,但这些人也多数与沈钰是同辈,可以说是一同成长。在他们深知沈钰为人的状况下,他们选择相信了,当即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定是晏泽武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不错”,沈骏颔了颔首,也说道:“且此人身为一派之主,为何会出现在阳城?这个消息,当年可无人知晓,还有,他不仅身处阳城,还被……废了修为?”
“确实如此”,晏凯神色平静,不疾不徐的解释道:“这其中的缘由,牵扯到十二屿家事,在下不便多说,但十二屿向来秉公执法,所以还望少主请大公子跟我们走一趟。若真有什么误会,待审判过后,便能知晓。”
“你不是要证据么?”晏涛终于缓过来了,他挑了挑眉,阴阳怪气的说道:“到那时,别说杀人的证据,就连习修禁术的证据我都能问出来!”
鼻翼微扩,沈骏沉声道:“你试试!”
若此事牵扯到晏听,沈骏就算不想信,也不得不认真对待。他们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尚且不知,但如今晏听的身份在修真界也算是人尽皆知。
两位少主的亲堂弟,十二屿的三公子,最重要的是他不清楚如今两人关系如何,而晏听对此事,对沈钰又是什么态度。
但这晏听早之前就回到十二屿了,甚至还当了这么多年仆从,他就被十二屿雪藏了这么多年,可见他原先根本就不受待见。可这忽然间就飞上了枝头变凤凰,想来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亦或是他们收了晏听什么好处。
否则以那两位少主的性子,若是他们真有意要与晏听相认,又何苦要等到现在?
是什么?
是……出卖了沈钰吗?
沈钰知晓此事吗?
若是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行,不交也行”,晏涛微仰起头,趾高气昂的说道:“那就烦请沈少主,亦或是沈宗主随我们走一趟。”
沈骏:“………”
闻言沈骏的脸色终于开始泛白,眸光也隐隐开始闪烁,没料到晏涛居然会翻出这么一桩,他完全不知晓的事情出来,再加上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这让沈骏不得不相信,也避无可避。
他今日是可以把他们全部轰走,可之后呢?
十二屿身为修真界的衙门,下达的逮捕令无人能抗拒,今日他能侥幸躲避,可若此事真的闹大,只怕到时候无师之巅真的无法收场。
如今沈承运还在病中,所以他不可能去,可身为少主的他,如今算是无师之巅的顶梁柱,他也没法离开此处,所以,所以……
这次沈骏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让身后的门生察觉到异样,都开始感到阵阵不安,久到让随行而来的先生们,也忍不住朝自己投来怀疑的目光。
而晏涛此刻风光得意,嘴角根本耐不住笑,一副“你没招了吧?”,“今日你死定了”的模样直勾勾的看着默不作声的沈骏。
“沈月尘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骏终于僵硬的张开了口,可他却说出了一句竟众人完全意想不到的话,“已经被逐出无师之巅了?”
“什么!?”晏涛当即被惊得目瞪口呆,额头都生生挤出一个“三”字,那下巴简直快要掉到地上,他直接被气笑了,破口大骂道:“说我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你不也是如此!?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沈月尘被逐出了无师之巅!?你放狗屁沈涧渂!”
不止是他,沈骏身后的所有同门都爆发出了一阵震惊的“啊?”声。
“无师之巅大公子”,晏涛简直忍无可忍,愤愤道:“你的亲堂哥!居然会被逐出无师之巅!?你倒反天罡!胡说八道啊你!说谎连个草稿都懒得打一下吗?”
“怎么?”,沈骏也转瞬即怒,回怼道:“只允许你说的是实话!就不允许我说的是实话吗!?”
是为了保他,才这么说的。
“我,我那都是有证据的!”晏涛怎么可能相信他那些荒唐至极的话,故而又说道:“人证物证俱在!逮捕令都下来了!十三个亲印!这还能有假!?”
“我也没有胡说!”沈骏又对他吼道:“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带人去把无师之巅上下全搜一遍!你若是能找到沈钰!我沈涧渂往后跟你姓!”
“你!!!”晏涛瞪大了双眸,牙齿都快咬碎了。
事情也是直到这里,才彻底陷入了僵局,后来晏涛又跟他吵了很久,直到双方都口干舌燥,嗓子冒烟,他们才勉强停下。
而晏涛也不知是累了还是怎么的,反正他最后也没有搜查无师之巅,沈骏甚至还“诚”邀他们留宿一夜,见状,晏涛又骂了他一句“虚情假意”,最后便带着一行人灰溜溜走了。
祸从口出,好不容易把这些人打发走了,沈骏就得面对同门的疑声,毕竟他们确实已经很久没见过沈钰了,从最初夏季时说的外出,到如今入秋了都没有回来。
但他们也知道宗主沈承运病重,少主沈骏每日都忙的不可开交,所以他们就算心中有疑,也不敢去问。
可如今他却当着晏涛的面说出这种话,就算此事不是真的,就算他们也明白沈骏这样说是为了打发他们走,可面对沈钰这么长时间的消失,他们早就忍不住想问了。
所以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他们一群人一路追着沈骏,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追问着沈钰的下落。一开始他还会有耐心的解答,给他们解释自己为何会在晏涛面前说出这种话,可随着问题越来越多,沈骏的耐心也终是消耗殆尽。
“不知道!”他很难得在这么多同门面前失了态,眼看着他眼眶泛红,歇斯底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怒吼了一声:“别再来问我!”
随后便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走了。
他有那么一瞬忽然觉得,这个自己自幼生长,从未离开过的地方,居然会这么陌生,所有的人都向着沈钰,也所有的人都在追问着他的下落,貌似从来都没有人来问过自己的感受,包括自己的父亲。
也是直到走进自己的住所,用力的把门合上,只有自己独处,只有门窗合实,他才能得到片刻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