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主上也看出来了,”明阑饶有兴致地凑近,“那怎么还不动手?”
“因为她别有目的。她若想掩盖身份,根本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所以天帝是刻意接近主上?”
“她不说,那我就陪她唱好这一出戏。”
“主上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魏锦书微微昂首,舒展身子往后一靠,“你不是说,要把他抓到华阳宫拴起来吗?”
明阑眸光发亮,“属下明白。”
一品楼内,田狄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琼浆玉露,还是比不过人间一盏清茶。”
说着将其中一杯推到女子面前,又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碰了一下。
“以茶代酒。”
女子端起茶抿了一口。
这茶水看似寡淡,回味却有绕齿清香。
“好茶,”女子又喝了一口,“原来你从前时不时地把政事扔给我,是下凡偷闲来了。”
说着,女子又恍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道:“也正是因你见多了凡人的生老病死和命运轮回,才会拼尽一切对抗天道,为凡人谋求个公平吧。”
“这些年多亏有你。”
“我师从父神,父神待我犹如亲子,你我更自小亲似兄妹,此等小事不必拘泥。这次准备留在人界多久?”
“暂时不知。在此期间,天界的事都交给你了。”
女子轻笑着将两人的茶盏添满,“你倒不客气。”
“齐宥,天界众仙,我只信你。”
说完,田狄放下筷子,转头往酒楼外热闹的街市看去。
门外商铺林立,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
叫卖声此起彼伏,车马声络绎不绝。
正是独属于烟火世间的气息,才最抚人心。
看出他眼中隐藏不住的留恋。
女子低头继续品茶,片刻后才抬头问道。
“想好了?这一去,可就真的抽不出身了。”
“我从未抽身过。”
“我倒是好奇,你这次预见了什么,才会不顾一切下界?”
田狄闻言收回目光,又看向方才魏锦书坐过,现下已经空出来的位置,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重塑天道后,浩劫却并未终止。此次下界,并非只为锦书,”他语气平静地开口,“但如果天界逃脱不了消亡的结局,剩下的八十年,怕是我与锦书最后的回忆了。”
“你准备何时与她坦明身份?”
“不须我说,她能猜到。”
女子点了点头,回给田狄一个令他心安的笑容。
“你此前在天界的部署,我已牢记于心。天界有我,其他的,你自己决定就好。”
田狄端起茶,与女子手边的茶盏一碰,饮尽杯中茶水。
…………………………
明阑让魏锦书最满意的一点。
就是做事向来干净利落。
命令是正午下的,人是晚上绑进华阳宫的。
床榻上的人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按着头,清醒过来。
“田兄醒了?”
田狄晃了晃头,眼前的景象缓缓清晰起来。
“魏兄,这是哪里?”
“你今后的家。”
察觉情形不妙,田狄眉头紧拧,“你这是做什么?”
明阑拂平衣衫上的折痕,端着魏锦书早就让人准备好的糕点,往田狄走来。
田狄面露防备,握紧了身下被褥,看明阑一步步靠近。
明阑刻意留了些距离,在与他隔了一人远的地方坐下,面上笑意渐渐扩大。
“我家夫人想嫁人了,你们的婚事,我同意了。”
“魏兄这般大度,世所罕见。”
“我人好我知道。”
“可在下不同意。”
明阑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不重要,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才重要。”
田狄不明所以。
仍旧一脸防备地与明阑对视。
还紧绷着身子,像是随时做好了要逃走的准备。
见他装得太像,明阑突然生出几分玩味的心思,往田狄身边坐近一些。
“不过在此之前,我先告诉你一个秘密,”明阑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你知道天帝吗?她跪过我!”
说完明阑就紧盯着田狄的脸。
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田狄并未有任何惊讶,或者气愤的神色,反而面色淡然。
“我不信神。”
“无妨,我也不信。”
田狄叹了声气,问道:“什么时候放我走?”
“这个也不重要。”
“那请魏兄说重要的。”
“唉,跟你说实话吧。其实锦书是我的小妹,她的夫君几个月前意外离世,因此这……”明阑伸手在自己头上指了几下,一脸无奈,“生了点病,说要杀了世上所有人。”
“真的?”
“如假包换!”
“那你绑我做什么?”
“锦书对田兄一见钟情,非君不嫁,连之前说的杀人都抛之脑后了。所以啊,为了天下太平,就只能委屈田兄了。”
明阑说着双肩一颓,面上沉痛而惋惜。
接着又重重拍了下田狄的肩膀,双眸湿润,满含期盼地看向他。
“更何况,锦书她容貌绝色,又一片痴情,你与她结为伴侣也不亏啊!”
“这不……”
一听田狄还要还口拒绝,明阑腾地站起身,在他面前站定。
“我看田兄也是心怀天下之人,这种牺牲自己一人,就能挽救千人万人的义举,怎能忍心拒绝呢?”
田狄眉头一皱。
他还什么都没说,就莫名被安上了“拯救天下”的名头。
“田兄不好开口,那我就替你答应了!”
“这不……”
“这很不错!”
“魏兄……”
“不必言谢!”
“你……”
“我替天下百姓谢过田兄了!”
“她……”
“锦书就在外面,我赶紧去把这件好事告诉她!”
“我是说……”
“田兄别急,我这就让她进来!”
田狄张口欲言,却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能愣愣坐在床榻上,看着明阑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殿门一关,田狄从明阑离开的方向收回目光,转头打量着整个屋子。
寝殿的一切与三个月前他离开时并无太大变化。
只有一处不同。
床头的木柜上,多了一束被魔气滋养的海棠花。
六月已经不是海棠盛开的季节。
这束花,是从华阳宫密室拿出来之后,就一直用法术养着的。
“你还是这么固执。”
田狄唇角勾起,伸手想要触碰花叶。
与此同时,寝殿门被人从外推开。
熟悉的身影踏入殿内,往田狄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