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衙役扫了宋家家主的脸色一眼,见他面上全是愠怒,立即躬身对着宋家家主行了一礼,“宋家主节哀,我先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嗯,你赶紧去看看,对了,那边死的都是我宋家的家丁,不过我儿的手掌也断了,还望赵衙役到时要秉公办案,将伤害我儿的人缉拿归案并严惩,以安百姓之心,还世道太平。”
“是是是,宋家主说的对,那我先去看看,对了,是谁伤了令郎?”
“那人。”宋家家主抬手指向齐焰。
赵衙役顺势看去,抬眼就对上了齐焰冷意的眼神。
赵衙役眼神忽闪,思索了片刻才招手带了两个衙役一起朝着齐焰而去。
走到齐焰身旁,赵衙役看了眼齐焰身后站着的几人,这才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齐焰,“这些人是你杀的?”
“你没看到他们都拔出刀了么?”齐焰不答反问。
赵衙役点了点头,那些死去的宋家家丁手里确实有刀,可这也不能说,就是齐焰杀人的理由吧。
这么想着赵衙役也这么问了出来,“那也不能因为这个杀人啊。”
“他们意图谋反,怎么就不能杀了。”齐焰薄唇轻启,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是将在场的众人再次惊到。
四周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热闹的街道上,比刚刚还要安静。
“你,你说什么?”赵衙役好半晌才再次开口问道。
他没听错吧,说宋家的家丁意图谋反,这帽子怕不是扣的太大了啊。
“他们刚刚说要抄了我主子的家,敢问这大雍,哪位能下这种旨意?是他们宋家?还是说扬州的知府?!”
“这......这可是真的?”赵衙役虽是个糙人,可做了多年衙役,他也是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赵衙役回头看向宋家主,就见宋家主脚下跪着的家丁忽然抖了抖身子。
这哪里还能不明白,再者周围还有那么多的百姓看着呢,这么多人,总会有几个嘴不严的。
这回他可帮宋家遮不住这事了。
不过赵衙役也不是一个没眼力的,现在宋家还没倒,这事也不用他来扛。
赵衙役转过身面相齐焰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他们的话虽不对, 可也不是你能随便当街杀人的理由,你还是要和我们去趟衙门,一切自有知府大人决断。”
齐焰看了眼齐令珩,见齐令珩对他微微点头,这才说道:“那就所有人都一起去趟衙门吧。”
“这怎么行,我还要给我儿去治伤,他的手掌都被那贼人削掉了......”
“要是有一个不去的,我也不会去。”齐焰抱臂看着赵衙役。
“这,他确实要先医治......那宋家主,您看要不喊个大夫,抬着宋公子一起去衙门吧。”赵衙役话说了一半,看到齐焰眼中的冷意,他下意识的抖了抖身子,然后开始劝说宋家主。
“你!”宋家主盯着赵衙役,心里想着,等着他儿子今日这事儿处理完了,到时他定要让洪知府将这赵衙役清退了。
最终,赵衙役留了几个衙役在这里处理那些家丁的尸体,这些尸体稍后也要拉去府衙。
他则是带着齐焰和宋家主等人去了扬州府衙。
此时,扬州府内,洪知府正在后院和新收的小妾玩乐。
昨日他罢免的那个官员,连夜就给他送了两个小妾过来,据说这两个小妾,本是他自己收用的。
可忽遭昨日之事,他赶忙将两个小妾送到了他的府上,据说这两个小妾,那人还没碰过,都是清白的身子。
此时两个小妾脸上带着娇羞之意,一人正衣衫半褪的靠在洪知府的怀里,娇嗔的和洪知府说着,“老爷,您,您再喝一杯吧。”
“好好好,本老爷就再喝一杯。”洪知府就着怀里人的手,将美人送来的酒水一饮而尽。
另一个小妾也不甘落后,手里捏着一块水果,就这么递到了洪知府的嘴边,“老爷,您也尝尝这块果子。”
“好,我也尝尝你的果子......”
屋内两个女子轮番上阵,竞相拿出自己的绝活,讨着洪知府开心。
这两个女子虽是清白之身,却是扬州城最不缺的瘦马,本来被那名官员买回去后,她们都已经想好了自己以后要面对的生活了。
却没成想买了她们的老爷还没碰她们,又将她们送给了另一个老爷。
来之前,两人还被威胁了一番,说是要是伺候不好这位老爷,原本买她们的人,会将她们卖的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听了这种威胁,两个女子只能在来了洪知府的后院后,施展自己之前被调教出来的手段,讨好面前的男子。
“老爷,老爷不好了!”正在洪知府正在兴头上,已经开始去解女子衣衫,进入正题时,外面传来一个衙役的惊呼声。
“什么不好了!”洪知府听到外面人的呼喊声,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子,打开房门,“你最好有个好理由,否则老子扒了你的皮!”
正在兴头上被外人打断,哪个男人受得了。
况且他们刚刚喝的酒水里,还放了助兴的药物。
此时洪知府的身子燥热难耐,他还想着一会儿先把两个女子办了,等会儿再去扒了打扰他兴致的人的皮。
“老爷!城里死了人了。”
“哪天没死个把人,就为这事?”洪知府的语气里明显带了怒意。
他双目赤红的看着跪在门外的衙役。
那衙役不敢抬头,低垂的额头触着地面,“老爷,是宋家的人死了,死了七八个人,宋......”
“怎么不早说!”洪知府一脚踹翻身前跪着的衙役,拢着身上的袍子就往外走。
宋家是他夫人娘家,有些他平日不方便做的事情,都会交给宋家去做,所以宋家其实与他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
宋家死了这么多人,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走了几步后,洪知府刚刚被那些药物和酒水影响的脑子逐渐清醒。
他猛然回身,一把提起衙役的衣襟喝道,“宋家死的是谁,又是谁杀了宋家人,人此时在哪儿?”
“老爷,宋家死的是七个家丁,杀人的是一个外来的男子,此时人都被赵衙役带去前面的大堂了,所以小的才来喊您。”
这就是要对簿公堂了。
那此时他就不能穿着现在的衣衫了。
洪知府对着那位传话的衙役说道,“去前面让他们等着,就说本老爷这里还有些公务没处理完。”
他要换身官服再过去。
说完,洪知府转了个方向朝着另一条小路疾步走去。
至于身后那个房间中的两个女子,他现在是没时间管了,不过这两个人既然已经送到了他府上,自是会老实在屋里待着的。
等洪知府换好官服来到府衙大堂,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知府大人驾到!”大堂内,有衙役高声喝道。
一时间,大堂内外都安静下来。
洪知府绕过影壁,视线往下方的人群中扫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差点让他没有站稳。
下方的人虽多,可下方那些人里,却有几个是他昨日才见过的。
跟在洪知府身旁的人,赶忙扶了洪知府一把,这才没让洪知府腿软倒地。
那人不明所以,往大堂内看了眼,他的身份低微,所以昨日他是没去过齐府,更是没见过齐令珩他们一行人的。
大堂内,只有宋家家主他是熟识的,只宋家主此时的脸色可是不怎么好啊。
“怎么都不给宋家主搬个椅子。”
“下官见过大长公主、齐王。”
高堂上,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是刚刚扶了洪知府的那人,还有洪知府本人。
洪知府立即扫了刚刚说话的那人一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赶紧滚一边去。”
随后洪知府从高台上绕下来,径直走到大堂内。
宋家主还以为洪知府是来找他的,立即上前一步,拉起洪知府的衣袖急切的哭诉道:“妹夫,你可一定要为宋家做主啊,你外甥可是被这贼人一刀砍断了手掌的,你看看,现在你外甥还没醒来呢。”
听闻宋家主的话,洪知府的双眼猛然睁大,他看了眼躺在门板上的男子一眼,又快速的看向宋家主所指之人。
那人正是之前,在齐府对他不敬的男子。
可这男子是齐府的侍卫,昨日他们才来了扬州,怎么今日就与宋家扯上了这种事?
看到洪知府投来的凌冽眼神,宋家主似是才想起来,洪知府刚刚说的话。
其实刚刚洪知府和另一个人一起开口时,洪知府的声音有些低,所以他的话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
现在,众人也回过味儿了,纷纷在大堂内搜寻。
“还不来人,给公主和齐王搬两把椅子来。”洪知府一甩衣袖,甩开还拉着他衣袖的手。
很快就有衙役端来两把座椅摆放在大堂上。
洪知府半弓着身子亲自引着苏糖和齐令珩往椅子旁走去。
“公主、齐王殿下坐。”
无论如何,先安排公主和齐王坐下肯定是没错的。
至于下面要如何,洪知府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这宋家要是得罪了苏糖他们,那他也保不住他们了。
苏糖和齐令珩全程没有说话,就看着洪知府在大堂上安排。
此时大堂外也聚集了不少百姓,实在是今日的事情太大了,那些在街上亲眼目睹了今日之事的人,还想看看这些杀了宋家的人,到底能不能安然。
不过刚刚围观的人里,有耳力好的听到了洪知府的话。
“怎么还有公主?”
“是啊,不过里面确实有三个女子,不会都是公主吧。”
“呵,你以为公主是白菜吗?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等会儿就知道了,看着吧......”
围观的人在大堂外观望着,不时有人小声的议论几句。
洪知府眼见苏糖和齐令珩的神色没什么变化,这才稍微踏下些心,重新走回公堂书案后。
洪知府今日也没拍惊堂木,扫了眼苏糖和齐令珩后,看向大堂内,“堂下,谁是苦主?”
宋家主明显愣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好面色,就好似刚刚在堂上认亲的人不是他一般,他躬身对着堂上的洪知府拱手回道:“禀知府大人,在下宋家家主宋千,地上的伤者是在下的犬子,那边几个死者是在下家中家丁。”
“那杀人者和伤人者又是哪位?”
“是他!”宋家主手指再次指向齐焰。
洪知府双眼微眯,扫了眼宋家主,随后又快速看了眼下方坐着的苏糖和齐令珩一眼。
“咳,这位嫌犯,为何要杀人行凶?”
“那些人持刀先向我主子砍来,难不成我还不能杀了他们?”齐焰的一句话,将洪知府吓的直接站立起来。
他惊恐的看着齐令珩,见他面色没什么变化,看不出任何情绪,又转头看向宋家那些死去的家丁。
此时,那些家丁之前带的佩刀,还摆放在大堂上,那就是铁证啊。
虽说那些人的佩刀并没有沾血,可这么多拔出来的佩刀足以证明,当时这些家丁已经是要砍齐令珩他们了。
“啪!”洪知府此时还站在桌案后,却是右手重重的朝着桌案上一拍,气势十足的对堂下的宋家主喝道,“大胆刁民,你知道宋家家丁要砍的是何人么,还不赶紧跪下!!”
宋家主懵了,他完全没料到,今日明明是宋家是受害者,堂上的洪知府却是偏向了他人。
这事以前可是从未发生过的。
难不成?!
宋家主眼露惊色,看向坐在大堂上的两人。
他隐约回想起,街上有人说过,什么公主、王爷。
“还不跪下!!”只听得一声怒喝如惊雷般炸响在公堂之上,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洪知府面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再次一拍桌案。
下方的衙役们见状,心中一惊,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训练有素地迅速行动起来,其中一人更是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狠狠地朝着宋家主的腿弯处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