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伯~~电热水箱已经修好了。”田野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走进办公室。他脸上沾染着机油,寸头发梢上凝结着糖粒般的汗珠。表情亦似乎喜乐含糖,居然有种青春又清纯的少年感。
正在敲电脑的谭伯伯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盈盈道:“辛苦了,辛苦了,那水箱坏好久了,我们咋弄都都弄不好,还是你厉害。”
田野有点儿飘:“修个电水箱不算啥,我以前修过潜水艇。”
谭伯伯只当对方是在开玩笑,没往心里去:“哦,对了~~隔壁的电风扇......”
“也修好啦。”田野快手快脚,几分钟就搞定。(某件事儿除外)
谭:“大门自动闸的指示灯......”
田:“插头接触不良而已,连灯泡都不用换。”
谭:“三楼台阶旁边那个不亮的安全指示牌......”
田:“短路了,选根电线的事儿。”
谭:“食堂的蒸箱......”
田:“我给他做了个清洁除垢,可以用了。”
谭:“会议室的投影仪......”
田野比了个【ok】:“也弄好了。哦,我顺便把会议室那台电脑也重装了一遍系统,实在是太卡了。您放心,我备份了c盘,其他盘也只做了碎片处理,保证没有弄丢任何文件。”
“哇~~这、这、这~~我以前还以为不就是收一个投资方塞的关系户外,加给小漠北一个照顾,没想到,真是捡到宝了!你这哪是什么【光伏维修实习生】,简直就是高级工程师啊~”谭伯伯开心得把大实话都说出来。
“哪有这么厉害~~”野小子用他油腻腻的手抠抠满是汗水的头,“修这些东西,我花了2个多小时呢,手艺生疏了,生疏了。”
回想这两年来的大学生活,有漠北的偏爱,有朋友们的袒护,田野的确已经无须再用他的那些【手艺】了,生疏或许更表明一种幸福。
漠北的偏爱?
漠北......
“漠北呢?”潜心于工作的田野开始找寻他家饭票的身影。
谭伯伯示意了一下走廊:“在窗户边打电话呢,打俩小时了。”
此时,门外隐隐传来漠北愤怒的声音:“杨阳你再跟我打哈哈信不信我让田野先用机炝把你扫成马蜂窝,再用核弹轰了你!”
谭伯伯压低嗓门问:“小漠北在学校......已经可以嚣张到这个地步啦?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杨总不仅身家近百亿,还是你们的老师。”
田野:“诶~~这样说吧,如果把杨阳师哥弄死,学校会送我们一块【为民除害】的牌匾,然后全寝室保研,我们还能继承小几亿的遗产。”
谭伯伯表示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爱恨情仇。
田野出了办公室,循着声音往楼道里侧走。
这栋办公楼本就不大,走廊也不深,几步来到尽头,在楼梯转角见到还在打电话的饭票。
“我的亲哥哥耶~~您能不能有那么一丢丢靠谱?”漠北已经心力交瘁。
杨阳:“我还不靠谱吗?田野很适合搞维修啊~~至少肯定比让他种树种草要合适。”
漠北嗓子都喊沙哑了,声音想大都大不了:“那我当总经理就合适?”
杨阳:“都解释过好几回了,你那不叫【总经理】,叫【董事长】~”
“懂你个鬼啊~~”漠北也算飚脏话。
漠北貌似是动真格的:“杨阳我警告你,你如果真这样乱来,我立马让田野退学。”
杨阳:“达瓦里希~我不明白你生个啥气?”
漠北:“我漠北特喵的可以当乞丐,但绝不能带着田野行乞!你这都不能叫【施舍】了,简直就和包养我跟田野有什么区别?!”
杨阳认真思考后弱智回答:“Emmm......区别在于,不需要你们俩侍寝?”
漠北准备直接挂断电话。
杨阳:“别别别,我不开玩笑了不开玩笑了。你就当帮帮我好不好?你也是知道的,师哥我延毕快8年了,需要一个项目毕业。”
没有发现田野已经到身后的漠北嚷嚷:“现在就只有我们俩,师哥你装什么装?你想毕业还不简单?彩云之南那个项目就足够了,根本.......”
杨阳:“如果我想继续深造博士后呢?如果我想继续赖在柳财不走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杨阳的语气变得毫无征兆,忽然正经、忽然弱气。
漠北也怒气顿消:“师哥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杨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我没地方可以去,天大地大没有我容身之地。柳财是唯一可以收留我的地方。我知道,只有留在学校,我才能活下去,虽然我早就想......但,但……活下去……这是清清的愿望......清清......钦钦……钦钦到时候也会这样命令我的吧。我知道.....我不傻.....我都知道......”
电话那头的说话声逐渐变成自言自语,变成一个地束灵在无法超生的废墟中独自低吟。
“师哥?”对方声音再轻,漠北仍旧听清,包括前鼻音和后鼻音。
漠北两个小时前的幸福感被此刻如夜魔般袭来的恐惧感所吞噬殆尽。
好微妙,他明明清楚信号那头无论是什么样的悲剧,都与自己完全不相干,但他依旧感到刀绞一样的痛心。
沉默。
电话两头皆沉默。
“好吧......我先干着,其实我也干不了什么。”小乞丐妥协了,他居然也有施舍别人的一天。
“我也不勉强你.....你帮我顶两天吧,两天后,钦钦安排了冤大头可以来接班的。”从杨阳的语调可以听出,他的状态没有恢复。
“好。”一个字后......
“有我在,你放心。”漠北又加了六个字。
挂上电话,漠北有种说不上来的心忧,丝毫不亚于对田野快被退学的那种心忧。
平复心气,回眸。
见到同样在担忧自己的油腻腻脏兮兮少年。
少年比他高,比他壮,可以轻而易举张开双臂将其拥抱,揽在胸口。
“有我在,你放心。”少年重复了漠北的六个字。
漠北不需要回答什么,他可以把脸深深埋进对方的胸肌缝隙里,吸噬他钟爱的体香,浓郁且上头,还带着一抹酸酸的汗臭,却让其放松到极致,无法自拔。
——剧透小剧场——
米国,
南境,风光秀丽宛若天堂的东海岸,
大型的奢侈度假村还在翻新,没有接待外客。
不远处的海岸线,亮白色细沙粒的私家沙滩连接着一片又浅又缓的玻璃海。在玻璃海离岸数十米的海水里,生长着一大片五颜六色的珊瑚,形色各异的鱼儿在珊瑚礁中嬉戏游窜。
但此时是早上六点,如火的太阳还只是像个咸鸭蛋的蛋黄,刚刚从海平面缓缓升起来,躲在血红的朝霞里,仿佛在逃避上班。
“你一直在和漠北打电话?”程钦身着一席清爽的休闲t恤沙滩裤,来到空旷海边的一处躺椅旁。
杨阳精神抖擞就像根弹簧,跳了起来,笑得极致的贱:“你怎么知道?”
“你不到4点就出门,和他聊了2个多小时,田野居然没有吃醋顺着电话wifi摸过来掐死你。果然最遥远的距离可以让你免于一死。”程钦的眼神在晨曦的映衬下更显轻蔑。
杨阳擦擦眼角的泪珠:“钦钦原来你一直在关注我,肯定一整晚都用耳朵贴着墙壁听我房间里的动静,我几点钟出的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程钦:“想不清楚都难,毕竟漠北在电话那头骂你骂得那么脏,声音那么大。”
杨阳:“......”
程钦高深莫测:“他不愿意任职,是在意料之中。”
杨阳得逞颜艺:“我略施小计,他还是答应了。”
程钦:“哼,也在我意料之中。”
杨阳:“对了,你拐的那个接盘侠什么时候过去?”
程钦:“后天。”
杨阳:“哦~~~”
程钦:“不是一个,是两个。”
杨阳:“?”
程钦转身往度假酒店走:“不是两个,是四个。”
程钦累了,也饿了,他要回去吃早餐了,因为,他在海边也站了快俩小时了。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