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真的只是单纯的补品一样。
林夕审视着尤夏。
体内能量的运行、五脏六腑的运作、身体组织的变化、更深处的,脱离于肉身的冥冥中的概念。
毫无异样,不带丝毫危害,就连她一向相信的直觉都不曾预警。
她不信没有阴谋,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即便是她,也无法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为什么?
推测与直觉让她相信阴谋与幕后之人的存在。
可若是这些真的存在,那这计划中至关重要,费尽心思也要让她们吞噬的碎片,又怎么会是纯粹的补品?
两次直觉相互碰撞,似乎指向截然相反的道路。
真的存在所谓的幕后主使么?
她不由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
痛。
很痛。
无面人品味着一次次死亡所带来的痛楚。
内心深处,一道声音极尽诱惑。
“去吧。”
“替代她,与她合为一体。”
她全盘接受,目光所见,只有那一袭黑袍。
如皓月般的身影,让她不惜一切的身影。
直到——
嗤。
又一次死亡。
意识朦胧了一瞬,转眼回复清明。
她这才发现,麟的身边多出了一个人。
骨质的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庞,肆意展露的气息彰显着她的身份。
是谁来着......
她回想着。
哦。
是那个拿着她木剑的家伙。
说是她的木剑,但在今天之前,她其实也没有见过,毕竟在神侍时她只是实验品,而那柄木剑则作为神物被严加看管。
无面人抚摸手中的剑。
按照俗世的礼节,或许她应该感谢她?
毕竟是她将剑送到她的眼前。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随后在灼热欲念中如被烈火焚烧的杂质般忽略,她将剑指向那袭黑袍,眼中再度忽视了其他。
麟......
噗嗤。
被贯穿的痛苦再度从四肢百骸传来,直入大脑,冰冷的骨刺刺穿肌肤,体内生机顺着泄开的口子与血液一同迅速流逝。
无面人目光没有丝毫变化,直勾勾的盯着麟。
与尚是实验品时所经历的相比,这些疼痛甚至无法引起她的应激反应。
在成功之前,她不会倒下。
她会变得更强,直到指尖能触碰那轮皓月。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死去又复生,也终于于此刻后知后觉发现了异常。
那是本质的虚弱,并非受创而造成的错觉,而是确切的力量减少。
自己......在变弱?
狂热的情绪停顿,无面人终于正视起这位不知道叫什么的骨少女。
她挥剑,斩断新生成的,试图刺穿她的骨刺。
她是阻碍。
杀死她。
身影一闪,剑与盾相抵。
她......在变强。
望着眼前戴着骨质面具,抬手挡住她攻击的骨少女,无面人意识到了这一点。
是她......偷走了她的力量?
“小......偷......”
没有系统学过语言的她艰难出声。
给我老老实实去死啊,真是......碍眼。
“......”
骨少女一言不发,手上却发力以盾牌弹开她的剑,一道犀利的雷光从扬起的盾牌后方爆发。
一只无面之脸自行飘至前方,与那雷光相撞。
轰!
足以震碎耳膜的爆炸声带着恐怖的能量波动从相撞之处席卷,荡起的余波将本就承受了太多的舞台变得更加破烂不堪,四周空间被扰乱出道道碎痕。
金色碎屑洋洋洒洒,界域之力修补着新增加的破洞。
无面之脸与雷光双双泯灭,耀眼的光芒中,显现出一道朝麟扑去的身影。
她已经摸清这个新界主的实力。
虽然她无法迅速杀死对方,但只要留心便无需理会。
也正是因此,她的思绪再度回归最初。
果然,还是麟更重要。
麟......麟......!
心底的声音告诉她,只需接近就好。
只需接近就好......
只需......接近就好!
啧。
无可抵御的力量将她的身躯寸寸压碎。
她看着那漠然的眼神。
心底那份渴望愈发浓郁。
......
林夕思索着。
尤夏则带着怒意,对准再度复苏的无面人用尽全力的进攻。
然而,当无面人有所注意之后,她的攻势便很难再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那个家伙只是随意的移动着身形,偶尔招架一番,便完美抵御了攻势,每次交手,对方都未曾对她投入精力,只是试图突破她靠近麟。
那是无声的轻蔑。
可恶可恶可恶!
林郁,萧韵,骨天天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焰,尤夏的攻势变得愈发猛烈无序。
即便成为了界主,即便她的师傅,长官,同伴,都或直接或间接的因对方而牺牲,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冷静,有我。”
就在愤怒与挫败于心中交织之际,一道听起来很年幼的声音带着不符合其声线的冷静音调自她耳边响起。
那道随意的身影忽得静止。
“尤夏。”
麟望着她,没有再用一开始所伪装的声线,而是以原声跟尤夏对话。
她知道尤夏知道了她的身份,尤夏也知道她知道尤夏知道了她的身份。
一切都在不言中,身处如今这番场景,双方都没在这点上纠缠,千言万语被压下,平淡的如此自然,就像早就知道,带着属于两人的默契。
尤夏深呼吸,冷静了下来。
顺其自然的,她看着被控制住的无面人,抬手,骨刺从四面八方浮现,欲要刺入对方的身躯。
虽然有更简洁的方式可以取走对方的性命,但她还是更想用这种方式,既不繁琐又足够痛苦。
但出乎意料的,她的攻击被挡了下来。
不是被无面人,而是被控制住无面人的麟挡下。
骨刺破碎,那道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二人中间,她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与以往相同,那张脸庞看不出丝毫情绪。
默契被打破,似乎只是一厢情愿。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一举动,让两侧的人都为此惊愕。
尤夏不解,心底压抑的伤感甚至让她隐隐间对阻止她的麟产生了不该有的愤怒。
在身份上做隐瞒,她不想也无法多说,或许是关系没到。
但为什么......为什么要拦着她去杀死这个混蛋?!
为什么要控制住他,又不让她杀了他?!
戾气翻涌着,被理智压下却又不受控制的浮现。
麟是她的前辈,一路上帮助了她很多。
不止一次拯救了她的性命,也是她的领路人,师傅一般的存在。
更何况如果没有麟,她现在也没办法对无面人造成伤害。
无论如何也不该埋怨对方。
可是......
可是......!
理智不断的告诉尤夏这些,但失去朋友师父与长官而产生的怒火也正熊熊燃烧。
“萧韵长官,也是你的朋友......!”
两相冲突之下,她的声音一字一顿,透过骨质面具,哪怕极力克制也略显出几分冷意。
“......”
麟沉默。
她身后,那无面人惊愕中带着几分欣喜与狂热的面容显得格外扭曲。
一切都在刺激着尤夏。
她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防止自己做出不理智也不该做的行为。
她想道歉,但说出口又变了味。
“对不起,请让开。”
偌大的舞台上,她那与心中所想相同又不同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回荡,透过破碎的空间,奇妙的产生了特殊的,变调的回音。
“对不起,请让开。”
“对不起,请让开。”
“对不起,请让开。”
“......”
尤夏陷入了沉默。
说出口才感觉到自己的话语带着股冲劲,想要收回又因为内心积压的情绪而难以开口。
只能任由回音重复,而自己不再言语。
也正是在这重重回音下, 麟开口了。
“碎片,可能有问题。”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