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应该的,她并不是什么不问世事的小透明。
......或许现在是,但曾经不是。
那时的她,林夕,是赫赫有名的守夜人,超凡界的传奇。
——麟。
享受着相对宽松的约束,也同时拥有着几近最高级的权限。
「预言之子」。
林夕在内心咀嚼着这个词汇。
如果是小概率中才能意外知晓,亦或者是最近才流传起来的消息,那么,如今正在摆烂和完全摆烂之间摇摆不定的她不知晓倒也说得通。
之前她从未在意过。
可是现在,鸢的话语却否决了「近期才流传」的可能。
时间在思绪中宛若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道画面展开,从花园中挥舞着的少年到带着玩味笑意,倒悬的蜘蛛女子,再到此时此刻。
苏时知晓,意味着神侍组织知晓。
万界联盟口中所说的「起源之地终将诞生的至强者」,如果是这个预言的另一种存在形式的话.........
不确定,但以从那位蜘蛛女孩中获取到的信息来看,大概率是同一件事。
类似的描述也在道德口中出现。
「起源之地会诞生一位绝对的至强者。」
麻烦啊。
「本来还打算把这些信息交给官方,让别人去头疼来着的」。
现在显然是不可能了。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信息拼凑起来。
起源之地中,邪教组织知晓,其他势力未知。
诸天万界中,这条预言流传极广。
神秘的第三方,道德与鸢在疑似林夕出道前便已知晓并着手布局此事。
第三点暂且不谈。
根据「起源之地时常以被称作灵界的现象与诸天万界相连」的常识来看。
在诸天万界与起源之地各地存在数量大到无法被个体势力全部封锁的链接「灵界」的情况下。
一个诸天万界流传甚广的预言,「不可能在地球属于小概率才能意外知晓的信息」。
由此可以得出的结论便是。
林夕眼中神色意味不明。
「作为超凡界传奇的麟,不可能对此毫无了解」。
这些信息理应追在「麟」耳边跑才是,就算被视作无用信息,光是在诸天万界流传甚广这一点,她对这条信息至少应当留存一点印象。
要么,这条信息被针对她进行了一个隐瞒。
要么,就是推理的某个点上存在错漏。
隐瞒......不太可能。
林夕有这个自信,以麟的身份,有太多渠道可能获取到这个信息了。
她更倾向于第二个想法。
只是,只要她想,在她面前隐瞒便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就像最初的林郁,异界的杨露,万界联盟的蜘蛛女子。
尤其是在如今能力全开之下,在那双璀璨如星海般的双眸下。
林夕更是能无比确信眼前之人并未撒谎,亦或者故意隐瞒着什么。
预言之子的故事在她刚刚踏入超凡之时便已开始布局,可偏偏直到她成为传奇,却仍旧对此毫不知情。
两件相互矛盾的事情同时存在,且诉说之人并未说谎。
可能性比之最开始缩减了许多,却依旧存在着许多分支。
「是她的能力因为某种原因在这件事上失去了作用?」
「还是信息间的传递中出现了无意识的失真?」
「亦或者,她曾经知晓此事,只是因一些原因而遗忘......」
似乎都有可能,似乎都不可能。
既然判断陷入了僵局,那么——
林夕再度闭上了眼。
将一切交给直觉吧。
她对自己的推理不是很自信。
但是对自己的直觉很自信,亦或者说,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
如果说普通人的直觉,仅仅只是根据自己已有的知识与过往经验,未经充分推理形成的第一感觉。
天赋异禀之人的直觉,可能是九十九分的过往经验与知识,与一分的玄学混杂而成,仿佛掺杂着些许唯心般的直感。
那么强者的直觉,便是完全抛弃常理,以超脱正常现实的视觉,追寻所求之物的这么一种不讲道理的东西。
追寻的过程毫无依据。
但很有用。
至于所谓强者的定义——林夕自认是达标的。
闭目的一片漆黑中,可能性的分支不断减少。
最终,只剩下了一条并不起眼的可能性。
如果眼前之人并未撒谎,且信息中确实存在谎言的话。
那么,或许......
眼前之人亦是受骗之人。
在诸多推测中,这个可能性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直觉也并不意味着百分百正确,并且正如之前所说,追寻的过程毫无根据,反而很难让人相信。
但是也正如之前所说。
林夕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再度睁眼之时,眼睛已经不再显得梦幻,而是变回一如往昔的蔚蓝。
既然选择相信直觉,认为鸢与道德亦是被一个尚且未知的幕后黑手所欺骗。
那么从对方身上获取的,光点内的信息便不可尽信。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其全无作用。
十成假的谎言很容易被识破。
她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分辨真假。
预言之子是真的么?
或许是,或许不是。
她需要再亲眼见一次那所谓的预言之子,才能更好的判断。
至于道德所说的,她身受诅咒难以解除是因为对方在幕后推波助澜。
林夕感想不大,甚至懒得分辨这句话属于谎言还是真话。
虽然这种从幕后黑手的角度来看完全没必要撒的谎大概率是真的就是了。
但即便是真的,她倒也不在乎。
自从上次诅咒固化之后,林夕便有进行过这方面的思考,并做好了一辈子变不回去的准备。
深入的思考过后,她发现自己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抵触这副躯体。
要说不适的话,那肯定是有的。
但也仅此而已。
抵触的原因无外乎几个。
心理惯性,对已经适应的生活存在依赖。
男性的认知本能的抗拒着性别转变。
平日生活中确实不太习惯,以及......
怕被熟人看见。
其实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大的问题也就是她身为男性自我认知的锚点。
最初,林夕以为这个锚点坚不可摧。
但或许是没考虑到自己的经历与常人不同,她对性别......似乎也不像她所想的那样,如常人那般看重。
守夜人的经历,眼界,注定与常人不同,千奇百怪的灵界,在其中探索的经历,早在潜移默化中将认知重新塑形。
以普通人视角来看,性别或许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没有深入思考前,林夕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当她已经存在变成女儿身这么长时间的前提,切身体会了一段时间后,再以变不回去是否能接受的角度深入思考。
却得出了让她自己都感觉讶异的答案。
并非没有抗拒,只是比她想象的......要弱上许多。
「经历异化了意识,或许就算成为了完全非人的存在,也只有最初才会不适也说不定」
那一刻,她这么自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