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一声追魂炮响了……
第一声追魂炮响,别说是那些个马上要挨刀的死囚犯了,就是在刑场外围观的众人,心头都是一个紧缩。
追魂炮响了……
这是第一声。
等到第三声追魂炮响过会怎么样?
人们就是没有真的亲眼见识过,也都听说过……
第三声追魂炮响过,人头就会落地。
就连围观的人都被这一声追魂炮惊得五脏六腑都骤缩成了一团,更遑论这些马上就要死刑加身的死囚犯们。
响了第一声追魂炮,就说明这些人的性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刑场上也有不成文的规矩——
若是这些死囚犯家中有亲人在临刑之前来生祭的,也可酌情放行;
要是有送酒饭的,也可以让死囚吃上一口,喝上一杯。
可第一声追魂炮已经响过了,却不见一个来生祭的家人上前。
被绑在中间的冷显,此时费力地睁开了被臭鸡蛋糊住的眼睛,朝着场外的人群中搜寻着……
不过,没人关心他此刻在想什么?或是在找什么人。
冷显真想自己能就此失去知觉,那样也就不会有恐惧和痛苦了。
可仿佛是老天爷有意要折磨他;
或者说是老天爷偏要惩罚他。
此时的冷显,头脑竟是格外地清醒,是这些天来没有过的清醒。
他越怕回想从前的一切,越不愿回想从前的一切,却偏偏……
从前的一切偏偏都滞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自己的一对庶出子女已经踏上了漫长的流放之路。
冷显根本就不去想……他们姐弟俩都能平安到达目的地为奴一生。
冷显反而会想……不知冷怡星和冷怡阳他们还能在流放路上苟活几天?
是会死于山林沟壑?
还是会命丧旷野荒郊?
冷显又想到冷溶月。
想到自己唯一的嫡女冷溶月……她会来送自己这个父亲最后一程吗?
此时的冷显既希望看到冷溶月前来,又怕看到冷溶月前来。
希望她来,是想看到自己在这世上的一点骨血对自己这个父亲的最后一点留恋;
而怕她前来……
那是因为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根本就无颜面对自己这唯一的嫡女。
矛盾的心理促使着冷显向四外偷偷窥视着的眼神中既带着希冀,又带着惶恐。
刑场四周围满了密密匝匝的人群。
然而,他的女儿冷溶月……也不知……此时她身在何处?
冷显又想,冷溶月应该不会在这里的人群中挨挨挤挤,她不会想来看他这个父亲最后一眼。
冷显用力抬起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污秽……
罢了……罢了……
月儿她不来便不来吧!
今生,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无颜面对她;
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在这人世最后的狼狈。
冷显颓然地垂下头去,闭上了眼睛。
这些濒临死亡的死囚犯们没有人来生祭他们。
然而,声讨他们的人却是来了。
“殷宝业、高成、魏风、赵甘、邓圭!
你们这五个畜生!
你们枉披了一张人皮,却只做禽兽行径!
你们人性全无、天良丧尽!
可怜我那么好的儿子,那么贤惠的儿媳,就被你们这几个禽兽生生地害死了!
你们害了我的儿子;
害了我的儿媳;
害得我一家家破人亡,只剩一老一小。
就是这一老一小,你们还要害我们分离八年不得相见!
殷宝业、高成、魏风、赵甘、邓圭!
我罗运诅咒你们!
诅咒你们下十八层地狱!
不,我希望地狱还有十九层、二十层……
我诅咒你们永远都在地狱的烈火中煎熬,永世不得超生!”
罗运站在刑台前,颤抖着手,指着殷宝业、高成几人高声痛骂,声泪俱下。
继而,罗运悲痛难忍,又双手抱住头放声痛哭……
“我罗运……我罗运咬着牙……苟活了将近十年!
十年啊!
我日日都在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感谢老天爷!
终于让我遇到了贵人!
让我活着等到了今天;
让我能亲眼看着你们这些畜生不得好死!
你们这些畜生!
不……骂你们是畜生,都是侮辱了畜生!
你们……你们连畜生都不如!”
罗运在痛骂之后,又抑制不住痛哭……
有了罗运第一个冲上前,后面的人群中,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又冲出来了几十个人。
他们中间,有带着孝的小孩子;
还有着脸上挂泪的长者。
一众人冲到刑台前,指着刑台上的死囚们高声痛骂,咬牙切齿!
若不是这些死囚现在都是在刑台之上,也许都不需要什么剐刑、腰斩,或是砍头了……
这些人恐怕就能扑上去,活活地咬死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