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众人一惊。
“你疯了不成?天梯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梼杌难以置信,“它只会让你有去无回,你这是何必,留在这里不好吗?”
可是这里不是他的归宿,没有爱人没有亲人,甚至连朋友都屈指可数
安叙没有说话,梼杌急道:“你刚开始只是不习惯,慢慢就习惯了,你会适应这里的生活的,刚来修罗间的人哪个不想着出去,结果呢,刚上天梯就魂飞魄散,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洛倾也劝:“梼杌说的没错,少主,您还是再想想吧。”
安叙道:“没有什么好想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办。”
他能够活下来本就是个意外,若是在天梯中魂飞魄散倒也不亏,若出去了便是捡了个大便宜。
“我很珍惜这次活下来的机会,可是外面有更重要的人在等我。”安叙道,“哪怕是为了他一人,我也必须得回去。”
“若是那个人真的爱你,他就不会希望你去送死。”洛倾道。
安叙一顿,垂眸,睫毛跟着动作抖抖动。
“这不是送死,这是我出去的路,不成功便成仁。”安叙道,“他不会知道的。”
“你……”
安叙听不进去他们的劝告,最后听的烦了就加快脚步,甩他们一大截。梼杌一路上魂不守舍的,看着安叙越来越远的背影,失落地耷拉着脑袋,活像个被丢弃的小狗。
“人家要出去你失落个什么劲?”饕餮阴阳怪气。
梼杌没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安叙要走这件事很快在他们中间传开,和安叙关系好的都过来问他真的假的,知道真的之后就开始劝,天梯是出去的唯一方法,也凶险万分。
“你要想清楚哎哥。”陈旭劝安叙,“我明白你的心情,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间主他带我去看了天梯,我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想法。”
“你不觉得你在被这里同化么?”安叙反问,“可是我不想这样,我有我的家庭,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旭知道自己劝不动他,片刻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感慨道:
“我们一样的年纪,我却感觉自己老了很多。”
安叙笑了:“可能是你变成熟了,我还是小孩子。”
陈旭搭上他的肩:“喊声哥哥听听?”
安叙瞪他:“去你的。”
“想清楚我就不劝你了。”陈旭道,“祝你好运。”
“谢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年,我最近在练习剑法。”安叙道。
没有法器傍身,而且匕首绝不是登天梯最好的武器,只有剑术。
“加油。”陈旭郑重地拍拍他的肩,“我相信你。”
“真要走啊?”陆岐问他。
“嗯,我想清楚了,您不用劝我。”安叙答道。
陆岐笑呵呵道:“那我就多教你点,一定要让我陆家的医术传下去,我没有别的心愿了。”
“放心吧前辈。”安叙答应了。
眨眼间时间过去一年,安叙还有半年时间练习。
得知少主要出去,大家纷纷前来教安叙自己的法术,能学一点是一点,万一用上了呢。安叙现在不仅要学剑术,还要学陈旭的捕蛇术,洛家的制毒术,陆家的医术……
但关键时候安景却出了岔子。他带人出去平息附近的叛乱,没想到却被身边人偷袭,身负重伤,躺床上昏迷了三天还没醒。
最后叛乱的地方是桃枍独自一人去的,他屠了满城的人,不管是不是无辜,连禽兽都没放过。
看着桃枍满身伤痕,一瘸一拐的回来时,安叙这才意识到,桃枍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让人忘了他曾经也是与三大天师实力相近的强者。
“桃叔,你怎么样?”安叙急忙上前扶住桃枍。
“我没事。”
已经有人上前给他治疗了,桃枍让安叙去看他父亲的情况。
安景仍是昏迷不醒。
“少主,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恐怕……”没办法了。
安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基本都好全了,就是不醒,像是现代医学中的植物人。
“没办法就算了吧。”
安叙转头,有些震惊,没想到这句话是桃枍嘴里说出来的。
“桃叔,你……”
“这是预言,安氏之人掌管冥界、修罗间,且只会存在一代安氏人,你来了,阿景就算不想死也恐怕难逃预言。”
“你们就这么信这破预言?”安叙不可置信地反问,“那我也没管冥界啊,现在冥界也没有安氏之人了,这不没预言到吗?”
桃枍为这一天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时候面上无半点波澜,很难看出他们之间有感情。
“我都已经决定要出去了,就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找麻烦。”安叙道。
他还就要做那一个与众不同,就是要告诉那个破预言自己不会服从他。
“那又该怎么办?打破预言么?”桃枍语气平淡,似乎不相信安叙能做到。
“是不是只要他不死就行了?”
安叙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道:“有办法。”
陆岐怔了一下:“什么?”
安叙抬头一字一顿:“冥界、彼岸花。”
他当年就是靠这个把濒临死亡的慕迹凡救活了。
“一然不会让我拿的,冥界防守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们都出不去,只有靠桃灼。
“彼岸花是唯一的办法,除非你们想让他死。”安叙道。
“你出去,我们给你看着。”桃枍缓缓开口。
“我?”安叙诧异。
“修罗间的结界是靠阿景支撑着的,他现在昏迷,结界必然不稳,我们给你开一个口子,你趁机出去,拿到东西就回来。”桃枍道。
“行得通吗?”
“可以,阿景之前去冥界找你哥时就是这么出去……”
“咳咳!”
桃灼忽然咳嗽两声,桃枍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继续道:“不过你只有一个时辰时间,时间到了还没回来的话直接就会魂飞魄散。”
安叙点头:“好。”
安叙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冥界,他去也最合适,碰巧的话没准还能遇到他……
彼岸花生长在奈何桥边,不在宫里,不过去的话需要江一然的令牌,安叙还得去趟宫里。
桃枍给他用了易容术,不然就凭他这张脸,进宫里没几分钟就会被认出来,还不好操作。
修罗间出去的地方刚好是宫中,而且还是安氏祠堂,安叙一屁股坐在地上,转头看见幽幽的烛火,祠堂里光线昏暗,可他还是看清了自己的名字,就在安景灵位的旁边。
安叙抿了抿唇,扶着墙站起来,却突然发现自己是飘着的,身体也有些透明,和在修罗间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可能是自己是灵魂体的原因,尸体也不知道去哪了。
安叙轻车熟路溜到江一然的寝宫,里面还亮着灯,安叙思考一阵,扒到窗户上偷偷开了一条缝,发现里面没人。
好机会。
安叙翻窗溜了进去。
他的寝宫还是和之前一样,装饰什么的都没有变过,安叙有些恍惚,想起了和江一然在冥界的日子,眨眼自己已经死了一年多了,也不知道对方过得怎么样。
安叙幽幽叹了口气,看见那张杂乱无章的桌子,下面是毛绒地毯,自己曾经和江一然在上面厮混,一晚上都不带睡觉的。
正想着,安叙身形忽然晃了下,他这才回过神,意识到时间不多了,连忙开始找东西。
又一次把江一然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他还是没找到令牌。
江一然之前和他说过的,他好像把令牌带在了身上。安叙犹豫几秒,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声,应该是江一然回来了,这个时候再翻窗回去也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安叙躲到了江一然的床底下。
“主上,这是今天的公文,这么晚了,您要不明天再批?”孔宥澈轻声询问。
“不了,今日事今日毕,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江一然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公文拖到晚上,江一然这么忙么?
安叙不禁疑惑。
他在床底下待了一会,看见孔宥澈离开了,悄悄从底下探出半个头,却见江一然也睡着了,趴坐在桌子上,手里甚至还拿着笔。
安叙爬出来,看见江一然眼睛底下一片青灰,心疼的不行,抚上他的发丝,凑过去,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自己走后,他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月渊现在还没有着落,江一然怕是一个人要干两份工作。
不过正事要紧,江一然睡这么沉安叙舍不得给他用迷药了,轻轻从他身上翻出令牌,走之前不舍得看了他一眼,凑过去亲上男人的唇,还是熟悉的味道,安叙不禁闭上眼,吻的更深。
但时间不够,他无奈地松开,又给江一然披了件外套,熄了灯,这才翻窗离开。
奈何桥上人永远都多,安叙轻轻松松混进去,找到彼岸花所在的位置,那里都有士兵把守,不过被安叙两手刀劈晕了,但彼岸花还没开。
“……”
安叙思考一阵,拿刀划开自己的手心,血液顺着纹路流下去,滴在彼岸花上,下一秒,彼岸花就缓缓绽出殷红的细丝状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安叙忽然颈间一疼,他闷哼一声,捂住脖子,那是他之前有彼岸花印记的位置,病好之后也就消失了,这次不用想也能猜到是受到了诅咒。
他拔了花,准备回到祠堂。忽然感觉他这一切太过顺利了,擅闯彼岸花的生长地界宫里应该很快就会收到信息,怎么到现在还没人过来。
不过安叙来不及多想,趁没人发现迅速回了宫。却在祠堂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一然。
他不知何时醒了,跪在蒲团上,静静地盯着上面的灵位,一言不发。
他在这里安叙也不好进去,安叙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给他弄个迷药,就听江一然道:
“你是谁?”
安叙没说话。
江一然缓缓起身,转过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对方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透明,倒像个孤魂野鬼在四处游荡。
“是他让你来的吗?”江一然问。
“什么?”安叙没明白。
“我曾见过和你一样的人,他的身体也是透明的。”江一然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为什么要拿彼岸花?”
“我要救人。”安叙说。
江一然淡淡看了他一眼,垂眸:“嗯。”
安叙:“我得回去了,我时间不多了。”
江一然给他让开路。
“谢谢。”
安叙找到那扇门,身形又晃了两下,他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深深看了一眼江一然,转过身,刚踏出第一步,忽听男人道:“还会回来吗?”
声音带着隐隐的哭腔。
“会的。”
安叙没转头,他怕自己也忍不住哭出来。
“怎么认出来我的?”
“没人会大半夜躲到我的床底下,更不会把我的房间翻得一团糟之后还来偷亲我。”江一然道,“我真希望这不是梦。”
安叙握紧了拳头,手却在颤抖。
“去吧宝贝,我等你回来。”
……
安景在吸收了彼岸花之后没过多久就醒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还是要靠桃枍照顾他。
安叙因为出去身体也受到了一定影响,在床上休养了好几天才能勉强下床。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来到安景的床前,看着桃枍给他喂饭,道:“江一然知道修罗间的存在,而且他见过你。”
这是一个陈述句。
“嗯,我告诉他的。”安景没否认。
他很早就听说了于晴的事情,当时碰上人妖大战,借着结界不稳的瞬间来了人族。
“于晴你杀的?”安叙问。
“嗯。”
“她身上的法术也是你拿回来的?”安叙接着问。
“嗯,我后来给了一然,他应该给你了吧?”
安叙点点头。
江一然当时是给他吃了个莫名其妙的小药丸,然后第二天他的法术就回来了。
“那就行,我自己犯的错,多少需要弥补一点 ”安景道。
安叙垂眸,忽然嘲讽道:“真稀奇,安大间主还有悔过自新的那一天。”
“……”
因为彼岸花耽误了些时间,安叙上天梯的时间推迟了半年,最后只剩下一年。
当天,很多人来为他送行,小柚抱着安叙哭的稀里哗啦,但她不能耽误首领的未来,只一个劲的让他保重注意安全。
安叙一个个应了。
总共一千层台阶,十步一道天雷,洗去来人身上的罪孽,这样才能重获新生。
只要安叙出去,预言就能打破,修罗间还是只归安景管。
“我们在上面等你的好消息。”安景说。
安叙最后和桃枍抱了下,向他表示感谢,照顾自己这么多天。
“希望别在这里遇见你了。”陈旭笑道。
“借你吉言。”
安叙拍拍他的肩,最后看了一眼众人,似乎想记住他们的样子,带着安景曾经为他铸造的那把剑,一个人走上了回家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