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殿宇在夜色中巍然矗立,飞檐上的鸱吻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更鼓敲过三响,殿内十二盏缠枝莲纹宫灯次第燃着。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明黄常服的袖口在紫檀龙案上逶迤如云,案头堆积的奏疏几乎要没过鎏金铜鹤香炉袅袅升起的青烟……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朱翊钧还手中拿着奏疏,仔细的看着。
各地的奏报。官文,即便有内阁处理,他也会再次查看一番。
导致朱翊钧现在如此勤政的原因,主要是他现在的精力太过旺盛了,有些时刻,他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像先帝靠拢了,太放松自己了。
特别是在春天的时候,一闲下来,脑子里面就会有很多冲动……这个原始冲动已经不能靠简单的骑雪影马来缓解了……
所以,从万历八年的三月开始,朱翊钧就有了查看各地的奏报的习惯……
过了没多久,冯保走了进来。
原本还在私宅洗脚准备休息的冯保,竟然又回到了宫里面。
朱翊钧看到冯保进来,视线并没有从奏疏上挪移开。
“李成梁,怎么说的……”
“陛下,李成梁还是担心他的过往之事,想来,他的问题应该比咱们知道的还要严重。”
朱翊钧听完冯保的话后,放下了手中的奏疏,而后看向冯保:“大伴,朕既然说了过往之事不在计较,便不计较了,只要他老老实实的替朕在京师当差,朕啊,也要给人家一个善终。”
“陛下还是仁慈啊。”冯保笑着说道。
朱翊钧不是一个薄情的人,李成梁毛病多,但优点也突出,最重要的是人家确实替大明朝打了大胜仗,秋后清算,多少是有些不地道……
而且最重要的是,父老看子,李如松日后也会成为大明朝北疆一柱……
听完冯保的话后,朱翊钧轻笑一声:“辛苦大伴了,你回去休息吧。”
“陛下,您在明日召见李成梁,戚继光等人,今日也要早些休息。”冯保赶忙说道。
“朕,知道了……”
等到冯保离开乾清宫后,朱翊钧也放下了手中的奏疏,从龙椅上起身,而后迈步走下御阶。
他看向陈矩,轻声道:“陈矩,陪朕去外边走一走。”
陈矩微微一怔,面露难色,小声说道:“陛下,有些晚了吧。”
“朕就是走一走,回来就休息了。”
“是,陛下。”
陈矩赶忙出了乾清宫,差人备好灯笼,而后,朱翊钧便带着陈矩等一众随从缓离开了乾清宫。
宫殿深深,夜色笼罩下更显宏大……
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出来瞎转悠,那是因为,朱翊钧心头火正旺,作为太监的陈矩,当然体会不到朱翊钧的苦恼。
前日,他刚刚宠幸了一个选侍,这过了才一日啊,又急不可耐了,这个节奏,朱翊钧确实有些慌……
月色正好。
实际上,不靠灯笼也能看清前面的路。
走着走着,一阵缥缈的乐声传来,像是萧声,若有若无,仿佛从遥远的地方悠悠飘至。
朱翊钧心中疑惑,循声而去。
转过一处宫墙,踏入了宫廷中极为偏僻的一处角落。
这里仿若被尘世遗忘,静谧得能听见月光洒落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月光如水,倾洒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一位女子亭亭玉立,身姿婀娜,正在吹箫……
而在她不远处,另一位女子正翩翩起舞……
吹箫的女子身着一袭淡蓝色的薄纱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似是流淌的月光……
一头如墨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她的身后,她的手指灵动地在箫孔间跳跃,那箫声便如潺潺溪流,又似悠悠云朵,婉转空灵,丝丝缕缕地钻进朱翊钧的耳中……
而跳舞的女子身着一袭一袭月白色罗裙,裙摆如流云般随着她的动作飘拂,裙角绣着细碎的银线,在皎洁月光下闪烁着点点微光,宛如夜空中的繁星……
在看到这一幕之后,朱翊钧就知坏菜了。
自己又要破功。
朱翊钧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可又猛地停下。
他本想出来散散心,试图压抑住心中那股难以言说的欲火,可眼前这两个女子的出现,却像是往熊熊烈火中又添了一把干柴,让那欲火瞬间燃烧得更加猛烈……
“把她们两个人带过来。”
“是,陛下。”陈矩领了命令,上前去唤。
不一会儿,两个女子便被带到了朱翊钧的面前,二人盈盈下拜,声音颤抖地说道:“奴婢参见陛下。”
“抬起头来,让朕看清楚一些。”
两个女子听到朱翊钧的话后,只能抬起头来。
只见二人抬起头时,月光洒在她们脸上,吹箫女子眉如远黛,眉尾微微上扬,眼眸恰似秋水,澄澈又明亮,长睫轻颤,如受惊的蝶 ……
跳舞女子鹅蛋脸线条柔美,肌肤细腻白皙,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含情杏眼,眼角微微下垂,满是楚楚动人的韵味,眼神中透着灵动与惶恐……
“你们为何在此处吹箫奏舞?”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其中吹箫的女子微微颤抖着声音说道:“回陛下的话,我们……我们一时兴起,见此处幽静,月色又美,便……便在此处玩乐,惊扰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说罢,又连忙低下头去。
朱翊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轻声问道:“你们在哪个宫伺候?”
跳舞的女子小声回道:“陛下,我们只是在宫中干些杂活,没有固定伺候的主子……”
朱翊钧点了点头,而后说道:“明日你们两人就去乾清宫伺候吧。”
两个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疑惑,但还是赶忙谢恩:“多谢陛下恩典。”
朱翊钧安排完后,转身往乾清宫而去。
在他临走的时候,给了陈矩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夜,月色愈发深沉,陈矩便将吹箫的女子送到了乾清宫暖阁之中……
为什么要送吹箫的女子,因为皇帝陛下给了陈矩眼神之后,又看了一眼这个女子……
第二日一大早。
朱翊钧早早醒来更衣,今日要前往西苑召见戚继光,李成梁等人。
在更衣的时候,陈矩一直伺候在旁。
等到穿戴好了常服,朱翊钧便让伺候他更衣的人先行下去,只留下了陈矩一人。
“陈矩啊……”
“奴婢在……”
“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只要你不做坏事,就没有人能坏你的事,昨夜的事情,朕不怪你,但朕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陈矩闻言,脸色大变,赶忙跪下身去:“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婢糊涂……”
谁大半夜的出去跳舞,吹箫啊,还那么凑巧的让年轻的皇帝看到这两个美人……
这可是宫里面,萧声不仅能吸引来出来遛弯的皇帝,还能吸引宫廷的守卫啊,若是没有人事先安排,箫声一响,一舞未休,只怕都要引来禁军了……
昨夜的时候,朱翊钧就知道这是陈矩安排的了,但那个时候,他确实被诱惑住了,故也没有点破……
可现在吃饱了,就到了开始敲打厨子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