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番外,夜熙尧(3)
窗外是天边晚霞,冬日冰雪带来寒意。这屋子里摆着燃烧的炭火,也逐渐烘出一丝温融的暖意。
可夜熙尧一脸怔然地望着李颜姝,他突然就有些无措,心头也觉得很冷。
反观李颜姝,她眉眼有些惆怅,却也冲着夜熙尧笑了一笑,“以前夜家那些事未了,我也明白,知道你想做些什么。”
他曾暗中挑拨,使女帝、萧国舅,二人之间越发恶化,甚至从某方面来讲。若不是夜熙尧连续多年暗中使力,女帝和萧国舅也未必能翻脸得那么彻底。
知晓他在拿命冒险,怕他独木难支,所以李颜姝就也陪着他坚持一下。
或许一开始拼了命地往上爬,是心年幼时亲眼目睹生父身亡,也是因为被生母凌亲王冷落多年,是因遭受过太多不公的对待,是因从前有过太多苦楚。
可是自从那一年同他重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不了。
从遇见他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变了。
“从前你不得不跟在我身边,我这凌王庶女的身份对你而言也算一种掩护,京中有你从前熟人,那些人常拿你当个笑话。”
“我还记得那些言辞奚落,说堂堂夜家王嗣,怎竟落得以色侍人的地步,而这侍奉的还是一位庶女,”
“有人说你为了活命,不得不委身于我,说你离开夜家只能另寻依靠。”
“那些人嘴碎了些,私下将你贬斥,我知你从不在意,可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都找不到回头路,就好像夜熙尧不知该用什么理由来维系两人这段关系,又该如何重新理直气壮走回她身旁的。其实李颜姝也如此。
他们一直都是一样的。
可她已经派不上任何用场了,如今的夜熙尧已经不再需要她了,那么事已至此她也该隐退了。
不然再这么继续下去,又成什么了?
他可以重新拾回他的尊严傲骨,日后依然可活得顶天立地,不必在她身前奴颜婢膝,而两人从前那几年,或许于他而言更像一场不得不为的耻辱。
或许人若看得太通透,总容易自伤,夜家已经赢了这最后一场,而早在那之前,或许早在当年重逢时,在看出他那些意图后,她就已经做好了许多心理准备。
她盼着这一刻,盼他大仇得报,也在等着这一刻,等着两人分道扬镳。
“以后,阿尧,好好过日子吧。”
“天下江山,景色很美,或许可以多出去转转。”
“这凌王府,以后你不必来了,我也不会再回来,往后,就各自珍重吧。”
夜熙尧一时愕然,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而李颜姝已经转了一个身,她背对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帷帐深处。
遨游苍穹的飞鸟,本就该是一副鹰搏长空的模样,他不该被任何人束缚,也不该被仇恨所缠绕。
他的人生终于走回了正轨,而她或许怅惘,可这也正是她多年以来一直期盼的。
这样就好。
可夜熙尧忽然噌地一下冲过来,他一把扯住她臂弯。
她自幼体弱,也总是多病,平日在这方面他多有注意,他或许看似像个粗枝大叶的武人,可那些细心也没少用在她身上。
在夜熙尧眼里,李颜姝就仿佛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生怕这瓷器一不小心就被自己碰碎了,所以平日他都很小心。
可这一回,也是他头次使出这么大的力气,仿佛在攥着一把流沙,用尽了全力生怕这流沙从指缝间流走。
“……那你呢?”他粗哑着嗓音问,那深邃的眼也笔直望入她灵魂深处。
“那你又该怎么办?”
“你让我走,让我别再来,那你呢?”
李颜姝一时怔住,可那眼底也有些错愕。
“我……”她刚要开口,却被夜熙尧打断。
他语气低沉些,呼吸也粗重些:“你在那儿自说自话,可你问过我吗?我真的想走吗?我凭什么不能来凌王府?”
“京城已肃清,我姓夜,是夜家子,凌王敢拦吗?”
“你说你不再回来,那你又想要去哪儿?”
“难道我们两个,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真就一点旧情都不念?非得断得这么干净吗?”
李颜姝又是一怔,
而夜熙尧已经渐渐红了眼。
他用力一抿唇,旋即才沙哑说:“我不准!我不同意,我不答应!”
“你若想回城外别院,那我陪你一起。”
李颜姝忽然觉得不大认识他。他在她面前向来沉默,有时一个月讲的话兴许都没今日这一天,这一个时辰,这一刻多。
可他冲动的言语也令她心间一烫,忽然就像是猜到了什么,可那样的猜想太叫人意外。
那曾是她的妄想,也正因为明白无论她如何祈求那依然只是一个“妄想”而已,所以她渐渐变得不敢再深想。
直至这一刻,好似昔日早已覆灭的火苗又重新点燃,她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再度抿了一下嘴,仿佛是觉得有些烫口,但他还是飞快道:“时至如今已经四年,李颜姝,我唤了你四年妻主。”
“从我夜家覆灭,至我夜家得报大仇,已经整整四年了。”
“人生又能有多少个四年?对我而言那已经足够漫长,足够重。”
这份情愫不知从何而起,可他总会记得,当年他以为夜家已经死光了,以为只剩自己一个了,他不过是个孤家寡人,全靠一份仇恨才能维系那薄弱的性命。
凭着一口气,一次又一次,他也曾刀口舔血,也曾有过危机四伏,可每一次杀出重围,洗净那身血,他总会第一时间回到她身边。
有人在等他。
不知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可每一次深夜他归来,她房中总是亮着一盏灯。
她以为自己不知道,她看似躺在床榻上入睡,可他自幼便习武,单是听她的呼吸,便知她一直在等。
渐渐的就好像有了一份共识,他若不回,她便一直等待,可他若回,她总会无条件给他一个家。
她看似淡雅,仿佛很少在乎什么,可曾经有那么几回,夜熙尧也曾想过,是否自己在她心里有那么一丝丝不同。
是否她也曾对他有那么一两分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