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杨盈寝宫之外,太后萧姸带着几个宫女和内侍提着几个食盒过来了。
“太后驾到——”
门口驻守的侍卫和内侍齐齐行礼。
“太后特意来探望陛下,送来药膳夜宵,供陛下安眠。”
说完,就见萧姸抬脚要进寝宫。
周围的侍卫是面面相觑,有些愣了,还是统领反应过来,上前阻拦。
“太后娘娘还请留步,待属下着人入内通报,再……”
话还未落,就见萧姸身旁的掌事女官直接上前甩了两个巴掌到了那统领脸上。
那统领自知是萧姸的意思,也是跪的笔直,不敢反抗。
“太后是陛下长辈,受陛下授意管理后宫,岂是你一个小小统领胆敢阻拦的?”
“属下该死……”
萧姸压根没将那门口阻拦的侍卫放在眼里,带着人就往里闯。
此时刚刚从侧门返回的阿妱注意到了这动静,才赶紧小跑出来,一个扑倒,拦在了萧姸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要拦本宫的路吗?”
阿妱在宫中待了这些年,又从底层爬上来过一回,她的观察力自然是敏锐的。察觉今日萧姸来得突然,便遣了身边人去将刚刚离开的钱昭追回来,她自己则是来做这拦路虎了。
“太后娘娘,陛下方才说身子不适,此时已经睡下了,太医也说过,陛下有梦魇之症,若是贸然惊醒,恐有心悸受惊之危!”
阿妱的声音刻意放得嘹亮,让里里外外的人都听得真切。
于外面这些个侍卫,便是警醒,他们是陛下的守卫,不是她萧姸的守卫,萧姸管后宫又如何,如今是杨盈管大梧天下。
于内,阿妱并不知晓杨盈此时在做何事,若能听见,想来多少也能做些应对打算。
……
可是啊,阿妱的声音终究是微弱了,这种微弱的呼喊不足以打破此时房间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杨盈闭着眼睛,耳边能传来元禄紊乱粗重的呼吸声,就像是一场博弈,元禄的理智在抗争,就让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担忧,害怕,委屈,所有的情绪终究是化成一滴泪,从眼角滑脱。
只是,这泪水怎的如此滚烫,还伴着血腥气?
杨盈反应过来,尽力扭转脑袋望过去。
只见,元禄眼睛瞪的大大的,此时也是泛着猩红,他一只手仍是牢牢抓着杨盈的手腕,而另一只手,正握着杨盈固定发冠的簪子。
而簪子的一段正扎在元禄自己的脖颈边上,鲜血顺着簪子,顺着他的手,一路滴到了杨盈脸上。
“元禄,你松手,松手!”
杨盈奋力挣脱出一只手来,就要去夺元禄手中的簪子。
元禄的手颤抖着,却是一点劲儿都没松,那簪子一点一点往他身体里送进去,好在卡在了锁骨,那簪子被捏得变形了,都没有再往里进一寸。
杨盈慌了,眼泪夺眶而出,此时她满脸咸腥味,分不清是泪水的味道还是鲜血的味道。
元禄的嘴僵硬的张合着,好像想说什么。
杨盈一边抽泣,一边竭力去分辩。
“殿……殿下……杀……杀……”
“元禄……你……你说什么……?”
元禄再次咬着牙,一只手将那簪子拔出,狠狠扎在了他抓着杨盈的另一只手上。
手只松了一瞬,但足以让杨盈缓和过来,将手挣脱出来。
不过下一秒,元禄受伤的手就直掐在了杨盈的脖子上。
他的嘴还在重复着那几个词,只是这一次,杨盈听清了。
“杀……殿下……殿……杀了我!”
杨盈挣脱出来的双手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便已经下意识地向床角摸去。
那被单之下,正放着任如意当初留给她的那把玄铁匕首……
……
此时宫门口,钱昭拎着食盒走了出来。眼看着孙朗正倚靠在门边闭目养神。
孙朗如今执掌禁军,守宫门这样的活儿倒也不常干,也就是朔日望日才会整日待着。
“咳咳——”
一声咳嗽,立马把孙朗吓得站直了起来,定睛一看是钱昭,才又靠了回去。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这宫里还有谁能管你?”
钱昭这一说,孙朗才缓过劲儿来,“对啊,是啊,嗐……这不是习惯了,做贼心虚嘛。”
看着钱昭手里的食盒,
“这啥?有我的份儿吗?”
钱昭也是调侃着,“没你的份儿!偷懒打盹儿的人不配。”
“你这,是不是兄弟啊,我这……”
孙朗借着话口打掩护,直接上手抢了一个食盒,“来,我瞧瞧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行,吃,这盒留给你,这个我带回去给元禄。”钱昭掂了掂手里另一个食盒。
孙朗拆着食盒也是一顿,“元禄?元禄不是在宫里吗?下午入的宫,到这会儿也没见出去。”
这话一出,钱昭也是愣住了,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异样。
“钱大人!钱大人!”
钱昭一回头,瞧见一个宫女火急火燎往外面跑着,走近了才认出是阿妱身边的。
“我……我……我家大人……让您回去瞧瞧……太……太后娘娘来……”
宫女跑得急,说话喘着气,也是零零散散蹦出几个关键词来。
钱昭脑海中迅速思索,当即丢下了食盒,往内宫方向跑去。
孙朗还正疑惑着,突然,内宫方向,六道堂专属的焰火凌空升起,忙叫到一声,“不好!宫中有异动!”
孙朗立即安排下去,封锁宫禁,自己则是带着一队精兵立马朝着焰火方向追去。
钱昭瞧见了那焰火,加快了脚步,甚至调动内力,轻功都使上了。
以往自己慢些,还有宁远舟和任如意跑在他前面兜底,但现在没有了……他只有拼命跑,拼命追,他也不知道杨盈和元禄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快些,再快些!
……
钱昭几乎跑断了气,他到时,驻守杨盈寝宫的侍卫已然站满了整个院子,他飞速冲进殿内,只瞧见了萧姸带着人站在殿门口。
再往里,是跌坐在地上,满脸鲜血,已然哭成了泪人的杨盈……
再就是,杨盈面前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元禄……
满地鲜血,一片狼藉……
阿妱瞧见了钱昭,连忙跑过来抓着钱昭喊道,“抓刺客,刺客朝那边跑了!”
阿妱抓着钱昭的手臂,狠狠地掐着他的手臂,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一定,要把,刺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