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烧红的铁钳探进白皙光洁的裸背,血肉与高温的金属拥抱,剧痛在纤细的身躯里蔓延。
废弃工厂里,浑浊的水洼映照出女孩冷厉的侧颜,眼神疲惫而迷惘。
七海晶的额头沁出冷汗,她大半的人生都在沉默中度过,摔倒了,受了委屈,也不哭,考了第一,也只是内心小小的欢喜一下。
此刻也是……
一言不发地取出伤口里漆黑的水蛭,放到旁边的易拉罐里,她紧咬的牙关终于微微放松。
哪怕是以剑鱼石板加持的速度与灵活性,她终究训练时间有限,好几次没能完全地避开漆黑的的巨刺,让这些擦过的碎片扎进了皮肤。
光洁的裸背上已经多出了几道浅浅的伤疤,深黑色的血肉鼓动着,愈合速度显然异于常人。
她用力撕开几块布条,简单包扎了伤口。
莫名的就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在熊切眼里,自己虽然懂事,却还是一直长不大,需要被保护的妹妹吧。
不知看到现在的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
“和谲夜接触到了吗?”
手机突然地亮起,传出紫的声音。
一同前来的海斗和新条彤倒是没心没肺,叮嘱了要小心,就再也没了下文,说起来性格倒是和自己一般的冷淡。
反而是紫,像是预料到了事情的发展,联络而来。
“他叫鸣神我渡。”
晶莫名有些执拗,在她看来我渡就只是我渡,千万年前的纠葛,那个黑暗时代里谲夜,并不是她所认识的人。
“你果然没按照命令和m国的协会一起行动呢。”隔着屏幕,她都能感觉到紫淡淡的冷笑,像是荧幕外的观众津津有味地看着舞台上的皮影人挣扎舞动。
“犹豫了吗?”
带着晶莹瞳孔的女孩站在高高的学院塔尖,星河般的长裙在风中微微摇曳,带起绚烂的弧度。
“你,犹豫了吗?”
似乎是感觉到通讯那头应答者的动摇,她拿着手机,再次问到。
“事到如今却不忍心杀了他吗?只有那样才有可能拿回Lethe石板。”
“你也清楚,他一直是个很倔强的男孩。”
“嘉斯珀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那块Gerride起源石板(盖尔罗德)毕竟是天灾级,就算用于研究都能有不错的成果。”
七海晶的眸子微微颤了颤,如果只是紫倒还好,虽然卑鄙,总归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嘉斯珀却不同,那是最恶劣的神首,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邪恶与贪婪。
紫抬起左手,纤细的指尖捏着一张照片,来自于m国文明地平线。
那是暗色装甲的武士,金银双色的独角仙与锹甲虫装甲覆盖双臂,带起金银双色的纹路,仿佛飘带,隐隐闪光,如同血管般延伸至胸甲的核心。
骑士的腰间,是银黑双色的驱动器,中央的圆环赫然是乌洛波洛斯之蛇,两侧如同风暴之神的羽翼般展开,各插着一块起源石板,带起汹涌的旋风气流。
“三重驱动,布灵顿也自由了呢。”
除他以外,没人能制造这样超越常理的道具,甚至圣纹协会都从未有过这样奇迹般的驱动器。
“Forsaken的身躯、全新的驱动器,你还是别想着正面击败他了。”紫淡淡开口,倒是七海晶有些诧异,自己脑海里的想法总是不知不觉间就被这个可怕的女人洞悉。
明明长着天使般的脸,但和海斗说的一样,无时无刻都不能放松警惕呢。
“他不知道你加入了圣纹协会,也不知道你成为了骑士,只要不催动圣纹,你有机会站到他的身后的。”
“哪怕是Forsaken,心脏被刺穿也是濒死的重伤。”
“我会按我自己的方式解决。”
七海晶的眉头拧成一团,走向放着手机的起源冥火号,用力按下了挂断键,连屏幕都按出了一丝裂痕。
“真是的……”
紫眯了眯眼,望向圣纹学院的某个方向。
她的双眼浑浊,仿佛厚重的大理石,明明目不视物,此刻却一直停滞在那栋雪白的建筑之上。
隔着窗,男人和女人的身体蛇一样交织,起舞,风中传来沉闷燥热的呼吸声。
大概是嘉斯珀和学院里的哪位女圣纹者吧,毕竟那家伙一直像头被欲望支配的野兽,想要的东西就想尽一切办法获取。
七海晶也被盯上了。
紫撒了谎,嘉斯珀根本无法使用盖尔罗德起源石板,那家伙没有艾尔多利亚那样的研究团队,以他自己的智商,就算丢给他,能想到的最大用法估计也只是在冰箱里用来制冷省电。
但在别的方面,他像是精明的猎手,从不会放过近在咫尺的机会。
哥哥命悬一线,生死大权都由他掌握,如果提出日本网友般的要求,恐怕七海晶连拒绝的权利都不会有。
离开圣纹者学院,在m国,开启这场漫长的任务,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西方,凶猛的强风吹来,带着微微的炽热。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雪白的建筑窗前,另一个一袭紫色内衣的“自己”微微一笑,同样勾起诡异的弧度,拉上窗帘。
……
“主啊,请您宽恕我的罪恶,带走我的懦弱。让我不再惧怕黑暗,赐予我勇气。”
黑暗中,彩绘玻璃和暖光下几乎是散发着光辉的十字架是那么震撼和神圣。
老神父的嘴唇颤抖着,枯瘦的手死死地抓着染血的《圣经》,面无血色。
他的声音那么微弱,在昏暗的教堂深处,却是那么清晰刺耳。
随之响起的是沉闷的脚步,木地板一寸一寸的凹陷,像是那个苍老的人形带着根本不属于人的重量。
鸣神高寺缓缓地走着,幽邃的瞳孔深处,闪过戏谑的光。
祷告的信徒,老人、孩子,四仰八叉地倒在一排排木制长椅上,像是干枯的雕塑群,脸上凝固着恐惧的神情。
虔诚的修女们还在挣扎,漆黑的液体如沥青般将她们黏在教堂周边的立柱之上,形成一个个漆黑的十字。
水蛭们贪婪地享受着处子的血肉,温热的血沿着教堂的各个立柱涌下,浑浊的血泊不断蔓延,直到男人的脚下。
猩红的血泊中映出鸣神高寺悲悯的脸,却并非对死亡的不舍……而是用餐前祷告时虔诚的神情,感谢化作食物的一切生灵。
“救……”微弱到不可查的声音还未发出,就已经被堵塞口鼻的黑山羊组织封住,修女们白皙的脸一点点陷入灰暗,水蛭在血肉间穿行,强烈的剧痛与窒息感让泪水决堤般涌出。
“你们也在哭泣呢……”鸣神高寺的手抚过一个已经枯萎的男孩,擦去他眼角还未干涸的泪滴。
“人类总是在生死之间感到痛苦、不舍……只有谲夜不同。”
“主啊……请您回应我的请求……”老神父还未死亡,漆黑的水蛭已经爬满了他的下半身,像是炽热的沥青倒在了身躯之上,每一分血肉都化作这些邪恶之物的养料。
“真是可悲,你所期待的上帝……”鸣神高寺的眼球中,漆黑的深邃的光鼓动着,一脚踏在神父面前的血泊中。
“根本不存在。”
他微微仰头,仰望着彩透窗上斑驳的花纹。
耶稣与愚昧罪孽的世人,上帝与魔鬼,可惜人类祈祷的对象从未存在。
在这异常炽热的夏天,他吐出的呼吸却冰冷的快要凝出寒霜。
“在这世界上,只有一个神。”
“先于苍穹,先于非天,先于大地,先于海洋。”
“伟大的忘川之主,我长久地仰望您的尊容。”
“我虔诚地念诵您的尊名,赐光明以黑暗,赐美丽以丑陋,赐美德以罪孽。”
鸣神高寺的眼中逐渐涌现狂热,漆黑的脉络从他的血肉间不断鼓动,轰鸣的心跳声像是在为漆黑的祷告词打出节拍。
“您的神谕,缔造悲恸的画幅。
换上蛇皮,指引我成为吃了腐烂苹果的夏娃,堕落在寸草不生的伊甸。
愿您无知无觉地居住于华美的宫殿,
愿您无声无息地沉睡于永恒的静默,
直至漆黑的祝福流向天空。”
那是怎样邪恶的祷告词,黑暗的气息无声地蔓延,仿佛冰冷的漆黑大河无声地在生与死之间流淌。
高耸的教堂内部是昏黄的光线,仿佛一切都已经被湮灭在黑暗中,唯有这神父瘫倒之处,侥幸拥有着神怜悯的光辉。
然而此刻,阴云掠过天空,连最后的光都被遮蔽,整个教堂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空间中仿佛传出嘈杂而刺耳的低语,神父手中的十字架无声地开裂。
他将十字架捧着捂在胸前,眼角含泪,抿唇,再也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