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川前线,生命司阵地上。
火红的太阳早已跃出天际,金灿灿的阳光却无法驱散地上的寒意。
凌乱的战场上,硝烟和血腥味交杂在一起,还在燃烧的木头偶尔响起乍起一团小火星,被炸毁的坦克黑烟滚滚,冰冷的壕沟里,数不清的残肢断臂层层叠叠,鲜血凝固,仿佛给大地铺了一层红黑色的地毯。
一只军靴踩在浑浊的水坑里,溅起的水花洒在旁边瘫坐在泥浆中的生命司士兵身上。
这名生命司士兵无力的靠在树桩前,步枪随意丢在一边,上面裹满了泥巴,钢盔也扔在地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北方天空。
冰冷的泥水洒在他身上,他也无动于衷。
整个生命司阵地都是如此,包括生命司前线总指挥部。
岳霖章和雷无悔双双站在指挥部顶上,抬头眺望北方天际,脸上面无表情。
他们眼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但在他们的意识中,悬挂着六颗太阳。
那是六位SSS级异能师在战斗。
从神战开始的那一刻,这个画面就出现在了亿万人类的意识中。
不管你想看或是不想看,都不得不直视这个画面!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五公里的另一边,战争司的阵地上同样寂静无声。
只不过和生命司那边的麻木和悲观相比,这边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激动和期盼,他们将欢呼声死死压在心底,仿佛自己喊出来后就会影响到那方战场似的。
昨夜被甲鱼滩被生命司打了个反击,禁卫第一装甲师全军覆没,以至于计划中打算一口气突破第四道防线的战术任务没能完成。
赵星阑立即准备第二波冲击,但还没开始实施,神战开始了!
一场人类世界最顶级的战斗,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爆发。
与他们耀眼的光芒相比,此处的战斗仿佛小儿过家家一样可笑。
所以不管是生命司也好,还是战争司也好,大家默契的选择了停战!
许多人嘴里不敢说,但心里都在想一件事。
既然六位司座之间的战斗就能决定最终的胜负,那还用的着他们这些小人物打打杀杀吗?
“大半夜了,为什么还没分出胜负?”赵星阑身旁,连夜赶过来督战的战争司执法长老崔云虎小声嘀咕道。
“因为他们心里都有小算盘啊!”赵星阑干巴巴的说道。
崔云虎闻言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他俩,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胡说些什么了!”崔云虎瞪了赵星阑一眼。
赵星阑撇撇嘴,没有说话。
他也好,崔云虎也好,甚至很多人心里都清楚。
五打一的局面,居然拖了半夜还没分出胜负,到底是为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生命司月痕以一敌五,必死无疑。
但另外五位司座却谁也不敢太出风头,月痕固然打不过五个,但拉着一个同归于尽却完全没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哪位司座愿意被月痕盯上,然后跟她同归于尽呢?
或许这六位司座都没有想到一点,那就是从他们现身的一刻起,笼罩在他们身上的神秘滤镜和光环就彻底消失了!
七神司存世两百余年,早已有无数人将七位司座当成了真正的“神”,当成了他们的信仰。
这固然是七神司不断“造神”的结果,也是他们自身神秘性的体现。
越是看不见的,越是引人遐想!
但当昨夜他们真身显露,大打出手时,他们身上的“神性”就不在了。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不再是所谓的“神”,只是六个强大的异能师!
他们的实力同样让人敬畏,但仅此而已!
比他们身上“神性”消失更糟糕的是,这场拙劣的战斗把这六位司座之间的自私和贪生怕死展示的淋漓尽致。
普通士兵尚且知道为了胜利不惜一死,而这些被人效忠的对象,表现的居然连普通士兵都不如。
“从今晚后,不光是生命之神殒落,所有‘神’都将殒落,七神司,不复存在了!”赵星阑冷冷道,眼底有精光闪过。
那道光芒,名曰“野心”!
珀尔德诺也不过是实力更强大一些的异能师而已,总有一日,吾可取而代之!
这种想法的出现把赵星阑自己都吓了一跳。
换做今日以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做如此想的,在他心里,战争之神珀尔德诺绝对是神圣无比的存在,任何不敬的想法都是一种亵渎。
崔云虎听见赵星阑这虎狼之词,心中没有任何愤怒,甚至还有一丝赞同。
这样的想法让他有些惶恐,身为战争司执法长老,执的什么法?
当然是维护珀尔德诺“神性”的法,可现在,他居然丧失了维护自己本职工作的欲望。
这是为什么?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原来是这个意思!”萧良辰将钢盔勾在手指尖,脸上满是嘲讽。
“怎么说?”洛长诗诧异的看了萧良辰一眼,自家这位不学无术的相公,也能解释如此玄奥的知识?
“万长老之前不是说过吗?最大的混乱来临,但新的秩序,正在血与火中孕育!我一直以为这句话是指生命司覆灭后的世界新格局,但现在看来,我指理解了一半!”
“哦,还有一半呢?”洛长诗摘下头盔,露出瀑布般的秀发,任由晨风吹拂。
“还有一半,当然是剩余几位司座神性不在之后,人类世界群雄并起的局面啊!”萧良辰笑出声来,说不出是嘲笑还是什么,“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像晁正奇那样的人会越来越多,说不定战争司轮回司内部,就有人大吼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后将两者撕的四分五裂!”
“乱吧!”洛长诗叹了口气,“大乱大治,如果不将旧的枷锁彻底砸碎,又怎么建立新秩序?”
“这可不像你说的话!”萧良辰惊讶的看向洛长诗。
虽然洛长诗号称“堕落天使”,还是七神司的十大通缉犯之一,但萧良辰心里清楚,洛长诗有一颗见不得人间疾苦的心!
“长痛不如短痛啊!”洛长诗抱着胳膊,看向尸横遍野的战场,幽幽说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这短痛,再短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