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是你抢了我的一切
事已至此,皇帝是真的打算将事情交给顾世崇背了。
薛执宜心道:若是定国公夫妇泉下有知,只怕要再被气活一回,他们用性命给皇帝叩的黑锅,就被葛元徽这一闹,成了顾世崇的过错。
葛元徽却还一无所知,只沉浸在大仇得报的狂喜中,被人带了下去。
到了这个地步,所谓除夕宫宴已是满地狼藉,再不散席,也是徒增折磨。
葛元徽被押走了,皇帝让人替定国公夫妇收了尸,顾世崇被幽禁王府,王太医和小玮子也被带了下去,多半是要处死的。
皇帝圣驾回了长生殿,宾客也各自散去,打道回府。
薛执宜与霍无忧一同准备出宫,却在他们还没走出麟华殿的大门时,就被彭慧拦住了:“临安侯,陛下请您前往长生殿一趟。”
今晚的变故,皇帝自是要与近臣密议,以给此事一个妥善的结尾。
“去吧,我和无悔一同回去。”
霍无忧点头:“走了。”
他说罢,便同彭慧一并疾步而去。
薛执宜和霍无悔一起,在宫人的引导下往殿外走。
隆冬的华京,风寒冷肃杀,麟华殿漫长的玉阶浸在朦胧的雾气中,看不太真切。
周遭,今晚赴宴的宾客正同家人一起走下长阶。
身旁,霍无悔兴致不高,大约是今晚被吓着了。
薛执宜道:“眼看快到子时了,今年的压岁钱还没给你,你二哥今晚估摸着是赶不上了,回头让他给你补个大礼,可有什么想要的?”
一听这话,霍无悔眼中一亮,道:“真的吗?我前些天看中只朱红色的鹦哥儿,那毛色叫一个鲜亮,瞧着似个凤凰,好看极了,就是不知二哥愿不愿给我买。”
薛执宜朝他一笑:“他若是不肯,我给你买。”
“多谢二嫂!”他欢喜道:“还是二嫂好,若是二哥,定要说我玩物丧志什么的,惹人心烦。”
二人正说话着,薛执宜便听得一声近乎撕心裂肺的喊声:“小心!”
她恍然回过头去,就瞧一女子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她,手中举着什么东西,带着锋利的寒芒,就要朝她袭来——
薛执宜呼吸一滞,拽着霍无悔倒向一旁,那女子也扑了个空。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只见柴月张开双臂,将薛执宜挡在身后。
薛执宜起身,这才瞧清方才试图袭击她的那女子,身着舞姬的衣裳,脸上尚戴着面纱,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只一眼,她便认出了来者何人。
傅容心……还真是让她好找,没想到居然出现在了此处。
而柴月似乎是陪着霍知愉一起来的,就在走出麟华殿准备回建章宫时,发现了对薛执宜不利的傅容心。
只见傅容心红了眼,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再次举着利器袭来:“薛执宜!你去死!”
侍卫们发现此处变动,已然朝此处飞奔而来,但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薛执宜拨开挡在她面前的柴月,眼看着傅容心手中的利器就要捅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伸手接住。
“二嫂!”霍无悔惊声。
幸好,傅容心尚没有本事把武器带进宫,即便刺杀也只能用一把簪子,而她瘦小,力气也有限,被薛执宜握住簪子后,便难以再动手。
薛执宜只觉自己的掌心一片温热,似乎是被划破了。
突然,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傅容心的身子就似受到了什么冲击,整个人猝不及防向一旁倒去。
玉阶漫长,傅容心单薄的身子滚落,被玉阶硌得颠簸,直到如一具没有半分生气的破烂木偶,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松散地躺在长阶的尽头。
薛执宜回过神,只见柴月那张素来平静无澜的双眼发红,眉睫微颤,似含着淋漓尽致的愤怒。
有一瞬间恍惚,薛执宜好像瞧见了她未曾谋面的阿娘,姜绪口中那个生性大胆又爽朗的女子,以及面前这张脸原本的模样,一个尚未被深宫塑造得习惯将自己心绪深埋心底的姜娴。
“二嫂!”
“二嫂,你怎么样了!”
霍知愉和霍无悔的声音让薛执宜收回思绪。
此时,赶来的侍卫已围了上来,将傅容心押住。
薛执宜只对霍无悔和柴月道:“我没事。”
她走下长阶,只见傅容心的面纱已经掉了,布满淤痕和血迹的脸上满是惊恐。
傅容心狼狈的脸上无比茫然……她动不了了……当她想站起身时,发现她的意识难以驱动自己的身子,似一摊软趴趴的破布……
就像是,前世在监牢中见到的薛执宜那般,一个被折断了脊柱的废人……
她的脑袋无力地低垂,只看见一双绣着金丝鸾鸟的绣鞋停在她面前,恍惚与前世的场景重叠,只不过这一次,她和薛执宜的位置颠倒了。
有人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
灯火映照下,她瞧见的是此刻神色如常的薛执宜,薛执宜一身命妇打扮,发间的步摇优雅轻晃,让她仿若瞧见了隔世的自己,只是不同的是,薛执宜的脸上并无得志后畅快的睥睨,只静静看着她,似乎她倾尽一切的自毁,在薛执宜眼里不过是一只蝼蚁的叫嚣。
侍卫讨好般对薛执宜恭敬道:“临安侯夫人,刺客已被缉拿,不知夫人可有大碍?”
“无妨。”薛执宜道:“既是刺客,便依律处置吧。”
薛执宜并非对她已经全无恨意,但似乎这样的人,除了死,便也没有什么能抵得过她们之间的仇了,而皇宫行刺,无论如何都是要死的。
上回是因为薛执宜自己仍需要自保,才让傅容心得暇逃脱,这一次,薛执宜已然有了力量,足以让傅容心这次死得干干净净。
既然如此,她便也没有必要再面对这张嘴脸,听傅容心说什么临终遗言了。
她薛执宜,有的是要紧事去做,区区傅容心,早已无足轻重。
“薛执宜!薛执宜……咳咳……”
伴随着傅容心嘶哑的怒吼,她咳出一股鲜血:“我不服!凭什么!这些本该是你的!该跪在这的人是你!是你这条贱命抢了我的!我只想拉着你同归于尽!贱人!”
她双眼因充血而腥红,不甘的嘶吼让她的喉咙被撕裂,一股股往外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