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疑云
马六甲海峡的正午热浪蒸腾,十二艘悬挂日月旗的粮船正以雁翎阵南行。
林阿火嚼着槟榔靠在桅杆上,突然被六分仪的反光刺痛眼睛——二十里外海平线跃出三艘黑色舰影,舰艏浪花白得反常。
\"是英夷新舰!\"了望手的吼声未落,敌舰侧舷已炸开橘红火焰。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赵老头攥着铜听筒贴在甲板:\"双层钢板,铆钉间距三尺七寸......\"老赵双眼充血,\"是福州船厂天启三年的标准!\"
\"伏波号\"剧烈震颤,右舷装甲被凿开脸盆大的缺口。
郑大胜扑向炮位,发现穿甲弹的铜被甲上刻着\"龙江督造\"的模糊印记。
\"红毛番用我们的弹头打我们!\"他踹开卡壳的炮闩,滚烫的铜渣在手臂烫出水泡。
接舷战在硝烟中爆发。林阿火的倭刀砍在英军胸甲上迸出火星,这精钢甲片的鱼鳞纹竟与登州水师甲胄如出一辙。
当他割开俘虏的武装带时,牛皮夹层掉出张泛黄海图——露梁海战的朝鲜海峡水文标记旁,赫然批注着万历朝兵部的密文编号。
\"招!\"赵老头将俘虏拇指按在蒸汽管口。
焦糊味弥漫中,苏格兰籍轮机长嘶吼出\"李尔\"这个朝鲜姓氏。
年前叛逃的朝鲜族工曹判书,如今正在朴茨茅斯船厂指导铆接工艺。
\"换焊接舰!\"李奇在军事会议上砸碎茶盏。
随军书记官展开的福州急报显示,三个月前有批焦炭与石英砂运往勃固——正是吴三桂控制下的缅甸港口。
改装的焊枪在夜色中喷吐蓝焰,三十名琉球工匠在高温中昏厥。
赵老头赤膊上阵,布满烫伤疤痕的后背沁出血珠:\"焊缝要用锡兰石墨粉!\"他抢过焊枪示范,老茧手掌精准控制着铁水流动,这是半年前在月港修补佛郎机战舰练就的绝活。
黎明时分,六艘焊接舰在安达曼海试航。
新型线膛炮的试射却引发灾难——后坐力震裂甲板焊缝。
赵老头趴在尚有余温的钢板,耳贴舰体听出细微裂响:\"西洋人卖的是掺硫生铁!\"
\"东南方有船!\"观测台突然警报。薄雾中五艘三桅帆船若隐若现,船身轮廓既非欧式也非中式。
林阿火举起泉州产的望远镜,看见对方主帆补丁用的是云南土布,桅杆顶端却挂着西班牙式铜十字架。
\"是勃固造的船!\"郑大胜扯开衣襟,露出当年在萨尔浒被后金军所伤的箭创,\"吴三桂这杂碎,把缅甸柚木卖给红毛番!\"
混战中,神秘舰队始终游离在射程边缘。
当明军摆出包抄阵型时,对方突然升起荷兰三色旗,却在旗角缝着大明水师的青龙暗标。
赵老头用显影药水涂抹截获的炮弹残片,铜壳内壁刻着景泰年间的\"军器局监造\"。
\"他们在用宣德年的老炮!\"老船匠的怒吼被新一轮炮击淹没。
焊接舰\"镇海号\"突然剧烈震颤——右舷吃水线下三寸处,吴军特制的锥形弹正卡在装甲接缝,引信滋滋冒着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