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觉得柔则动手的速度太慢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了结此事?
不过是一碗药灌下去的事。
这孩子留的时间太久了。
佟佳婉清看到胤禛来了,自然高兴。
她拉着胤禛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说道:“皇上,您看,臣妾听说那些女子怀孕的时候会有胎动,不知道臣妾的孩子什么时候会动呢?”
看着佟佳婉清期盼的样子,胤禛的冷漠消解了一点,变得柔软起来。
虽然这个孩子不能留,但也是他的孩子,而且佟佳婉清看起来十分期待这个孩子。
胤禛心想,就哄她这一回,让她开心开心。
“你不要心急,再过一阵就会有的,我们的孩子一定是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胤禛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是真心的。
佟佳婉清听到胤禛口口声声说着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心里很是高兴。
“皇上,臣妾最近常常在想孩子的名字,可是臣妾才疏学浅,竟想不出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今日得见皇上,才知道是臣妾考虑不周了,这名字理应留给皇上来想。”
胤禛笑道:“还不知道你会生个小阿哥还是小格格呢,现在取名未免太早,等容朕回去好好想想。”
佟佳婉清只看到了胤禛的认真,他能够这样用心地为他们的孩子想名字。
佟佳婉清十分甜蜜地低下了头,然后轻轻靠在胤禛身上。
“我们的孩子得知阿玛这样为他们用心,一定会高兴的。”
胤禛说道:“这是我们的孩子,我自然会为他们用心。”
佟佳婉清在心中暗自盘算着:若是自己生下这个孩子,最好是阿哥,若是孩子再聪慧一些,胤禛喜欢这个孩子,自己就可以靠这个孩子向皇上提出一些请求。
比如说让流放在外的隆科多回来。
哪怕阿玛回来不任职,一家人能够团聚也很好。
阿玛年纪大了,身子骨并不好,在宁古塔那样的苦寒之地,不宜久留。
胤禛抚摸了一下她的长发,“婉清在想什么?”
佟佳婉清差点脱口而出自己在想阿玛,末了想到此时提起,只怕是惹怒了皇上。
“臣妾想着,孩子以后会像皇上多一些还是像臣妾多一些。”
“若是小格格的话,自然是像你多一些好。”
话说到这里,胤禛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其实,若是生个格格,也不是不能留。
佟佳婉清没察觉,接着他的话茬说道:“若是生个小阿哥,和皇上一样英武才好呢。”
-----------------
胤禛回去以后,叫来了李太医,“可能摸出华妃腹中胎儿的性别?”
李太医道:“如今娘娘腹中胎儿月份尚小,还不能准确判断。”
胤禛挑眉,“哦?不准确也说来听听,但说无妨。”
李太医如实说了,“十有八九是个小阿哥。”
可他却没在皇上脸上看到丝毫笑意。
他不知道皇上想听什么。
难道生个儿子还不开心吗?
胤禛道:“十有八九,那就是基本上准确了?”
“也有一二成可能是格格。”李太医斟酌着开口。
胤禛心想,那就是阿哥无疑了。
看来,此子断不可留。
胤禛拧着眉头,叫来了章弥。
“章太医,华妃的安胎药你可有过问?”
章弥道:“华妃娘娘的脉案和药,微臣都看过,有些奇怪……”
听到章弥这么说,胤禛就知道了。
看来,柔则还是下手了。
只是不知道下的什么毒,竟然用处不大。
柔则和宜修斗了这么多年,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到如今,她还是磨磨唧唧,连宫斗的要领都没掌握。
胤禛恨不得亲自上手帮她,好歹能给力点。
“朕今日去看了华妃,她精神头很好,想来只是个人体质不同罢了。你之后不用管她的脉案了,李太医那边,你也提醒着一点。”
章弥立马就懂了胤禛话里暗藏的意思,看来皇上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章太医有点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懂人情世故,要是能像李太医一样,只需要答应就好了。
章太医每天都在害怕,万一皇上有一天打算处置掉知道他秘密太多的人,怎么办?
自己岂不是首当其冲?
章太医回到太医院,本想找李太医说一下这事,就算查出华妃脉象有不对劲的地方,也别声张,装作一切正常就好。
结果在太医院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李太医。
他问封仲清:“李太医去哪儿了?”
封仲清抬眼说道:“李太医去华妃娘娘那里请平安脉了。”
章弥脸色大变。
万一李太医查出华妃的脉象,还跟华妃说了怎么办?
皇上可是刚吩咐过,就当这事不存在。
他提着药箱,匆匆赶往翊坤宫。
封仲清在他身后露出一个笑容。
今天,他一听到皇上身边的人叫章弥过去,就警觉起来。
不管皇上是发现佟佳婉清的胎儿快保不住了,叫章弥去问话,还是希望佟佳婉清的胎儿保住,又或是装聋作哑,让章弥别透露风声,封仲清都打算在今天推动事情发展。
佟佳婉清身体中的毒素已经积累了一段时间,此时到了收网的时候。
-----------------
李太医虽是给佟佳婉清请平安脉的,但为人与这后宫格格不入,算是个老实人。
果然,此时老实的李太医正神色凝重地给佟佳婉清把脉。
把脉许久后,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华妃娘娘,微臣……”
他话说到一半,就没继续往下说。
佟佳婉清见他这般模样,皱了下眉,心里升起几分恐慌:“李太医,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本宫的胎儿……”
李太医扑通一声跪地:“娘娘,恕微臣无能,娘娘胎象十分不稳,随时有滑胎之险。”
佟佳婉清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兰心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
“怎么会这样?本宫一直按时服用安胎药,为何胎象会不稳?”
佟佳婉清发出几声疑问,随后用狠戾的目光看着李太医,“你之前明明没说过本宫胎象有问题!为何今日偏偏这么说?是不是你医术不精湛,给本宫诊断错了?”
李太医不敢抬头,说道:“娘娘,微臣已经检查了半天,确实即将滑胎。”
“你这庸医!竟敢诅咒皇上与本宫的孩子。拖出去给本宫狠狠打!”
李太医没想到佟佳婉清一言不合就要打人,连忙声嘶力竭地辩解:“娘娘,微臣、微臣怀疑有人在安胎药中动了手脚。”
佟佳婉清闻言,立马叫停宫女太监。“慢着。”
她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你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李太医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娘娘,微臣刚刚为您把脉,脉象紊乱,与之前大不相同。且这几日您嗜睡愈发严重,种种迹象表明,极有可能是有人在安胎药中动了手脚,致使您胎象不稳。”
“这孩子可还能——”话没说完,佟佳婉清只觉得腹中一阵剧痛。
兰心惊恐地叫着:“血,血!”
佟佳婉清低头一看,鲜血已经染透了裙裾。
“李太医,快给娘娘治病啊!”
兰心又叫人去请胤禛过来。
李太医没想到真会遇到这种事,急忙开始给佟佳婉清扎针止血。
此时,章弥也匆匆赶到翊坤宫。在门口听到宫里一片兵荒马乱,便知道佟佳婉清这孩子保不住了。
只是不知道和李太医有没有关系。
-----------------
胤禛这边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他没想到早晨还在埋怨柔则下手太慢,这会儿就有了好消息,之后也不用担心后宫会养出自己的仇人了。
不过,当他看到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佟佳婉清时,心里的安定又变成了不安。
他似乎不想失去佟佳婉清。
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容貌姣好、性子娇嗔的女子,如今又没了娘家的扶持与威胁,放在后宫再合适不过了。
正在这时,宜修也过来了。
她看到胤禛走到佟佳婉清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佟佳婉清的指甲深深嵌进胤禛掌心。
胤禛问李太医:“佟佳婉清现在如何了?”
宜修在一旁听着胤禛的问话,心里觉得胤禛真是假惺惺的。
如今这个局面,难道不是他想要的吗?
李太医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说:“微臣无能,这个孩子微臣保不住了。”
宜修看到胤禛脸上出现松了一口气的微表情,心想,这表情实在精彩。
要是有朝一日佟佳婉清知道这个孩子是胤禛授意弄掉的,会像前世的年世兰一样撞墙自尽吧。
胤禛假惺惺地命令章弥再去抢救佟佳婉清。
章弥早就懂了皇上的意思,表现得很努力。
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佟佳婉清的孩子没保住,只是大出血止住了,堪堪保住一条命。
佟佳婉清看到胤禛掌心被她掐出的血痕,放声痛哭:“皇上,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李太医说是有人要害臣妾,皇上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还我们孩子一个公道。”
胤禛没想到李太医竟然也能查出来有人动手脚。
“李太医、章太医,你们给朕好好查查,这翊坤宫到底哪里被人下了毒?”
苏培盛带着两位太医把翊坤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下毒的地方。
李太医思索片刻,说道:“或许是下在娘娘的安胎药里了。之前娘娘跟微臣说过,喝了安胎药后变得嗜睡。只是当时微臣没查出来有什么毒。”
他们问兰心有没有药渣。
兰心摇头说道:“那药是每日太医院熬好送过来的,药渣只怕在太医院里。”
胤禛思索片刻,转头厉声道:“苏培盛,速去将药渣带过来,再把这几日负责煎药的宫女太监统统带来,朕要亲自审问!”
苏培盛领命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一众宫女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殿内,小允子也把药渣带了回来。
此时,其他宫妃也得到消息,赶过来看望佟佳婉清。
见到这个阵仗,便知道佟佳婉清这个孩子没的蹊跷。
-----------------
碎玉轩中,封仲清将事情告诉了柔则,还说皇上已经派人来取药渣了。
柔则脸色微变:“那药渣你为何要留着?”
“微臣的逐月散不是那么好查出来的,而且,微臣日常也不怎么接触药渣,要是贸然接近,反而显得奇怪。”
柔则冷了脸:“你要是没十足把握,就别做这等有风险的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万一皇上真查出来,难道会轻饶了你我?”
封仲清道:“娘娘,依微臣之见,可将此事嫁祸给他人,转移众人视线。”
柔则皱眉:“你有何主意?”
封仲清低声说了几句,柔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按你说的办。”
-----------------
翊坤宫,胤禛盯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神色冷峻。
佟佳婉清半卧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红肿,死死盯着众人,恨意仿佛要溢出来。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将药渣呈上,李太医和章弥立刻围了上去,仔细查验。
李太医从药渣中捻起几味药材,放在鼻尖轻嗅,又细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皇上,这药渣比起微臣开的安胎药似乎真的多了些东西。但是恕微臣才疏学浅,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章弥过来仔细闻了闻,又查验了一番,竟也不知这里头下了什么药。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安胎药确实被人动了手脚。
胤禛闻言,龙颜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竟有这等事!到底是谁如此大胆,谋害皇嗣!”
佟佳婉清听闻,悲恸欲绝,泣不成声:“皇上,臣妾与腹中孩儿何其无辜,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严惩凶手!”
“既然暂时不知道这里头下了什么,那便问问这些经手了安胎药的人吧。”
富察贵人说道,“总有一个环节有疏漏,才叫人得手不是。”
宜修的目光落到柔则身上,只见她神色淡定,丝毫不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