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秋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心中所想演变为现实,他的身形瞬间僵硬。
“......阿欢?”他忍不住唤道。
周遭无人应答,仿佛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可手心温热的触感还没有消散,这是唯一能够证明她存在过的痕迹。
怀秋逼自己冷静下来,双眸凝视着身前笔直的宫道。
她刚才应该看到了什么,才会在关键时候将他推到身后。
先前跟在他们身后的侍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怀秋回想着今日发生的种种,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脑海中又回响起了她消失的那一声呼喊。
怀秋敛下眼睑,随即迈开步子往宫道深处走去。
从她推开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走不掉了。
他与她是夫妻,就应该......同进同归。
另一边。
茯欢身形一跃,避开从空中袭来的银剑,刚一错开,几道剑芒紧随而至,速度极快,稍有松懈就会被斩于剑下。
一瞬的光阴,她就从宫道上来到这处,周遭一片黑暗,地上一片湿濡,隐约能感觉到有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锵——”
抵挡之间,火花炸开,两柄剑分别从一前一后两个方向袭击,茯欢脚尖轻点,身子在空中翻转,剑身堪堪擦过她的衣摆,她趁机反手将剑打落在地。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忽地响起刺耳的剑鸣,这声音直冲灵魂,引起一阵震荡的痛楚,茯欢立即稳住心神,不被剑鸣所扰。
而那些剑像是被赋予的生命,总能准确无误地袭向她所在的方面,并且不依不挠,一次攻击落空,就会袭来无数次,打定了主意要不死不休。
茯欢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亲身体验四方剑阵,当初这阵法被她赠与给了无念子,如今却出现在了皇宫里。
阵法图失传已久,但是难保有隐士高人会绘制阵法,四方剑阵虽然凶险异常,但并非无解,只要找到百剑之主,将其摧毁便可以逃离这里。
只不过这个阵法似乎与她绘制的有所不同。
还不等她细想,只见数百柄长剑从各处飞向半空,剑身飞快旋转,空气兀然变得湿润,紧接着一层一层的浪花叠加,茯欢这才发现脚底之下根本不是地面,而是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水。
她暂时还能安稳站在上面,但就像斩获心魔那一日她踩过的水镜,随时可能陷落下去。
瞬息之间,水龙卷已然成形,长剑隐匿其中,随着汹涌的波浪亟待给她致命一击,四方各处依然有剑在作怪,就像是嗡嗡的苍蝇一样,始终围绕在她周围。
波浪过处,将被打落在地的剑带起,让其成为了水龙卷的一部分。
茯欢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与其捡一把不趁手的宝剑,还不如用这柄用惯了的匕首。
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茯欢仰头看着身前的冲天巨浪,如同一张血盆大口要将她吞噬。
这个阵法本质上还是四方剑阵,但剑的数量已然过百,甚至直逼到万,看来有人特地改良了一番。
而百剑之主一跃也成为了万剑之主。
剑的体力不会耗损,但人不同,时间拖得越长,她出去的希望就越发渺茫。
茯欢的目光紧锁着水龙卷的正中心,最开始的那数百柄剑才是关键,就好比面前的是真正的水龙,而那百柄宝剑构成了它的脊骨,既然是脊骨,那一定就有主心骨的存在。
只不过若想将其摧毁,她恐怕还需深入进去。
思及此,茯欢在自己身上布下了两种阵法,一种是隐灵阵,只要她的气息完全隐匿,这些剑就算想攻击也找不到方向,另一种则是佑水阵,刚好能方便她在水中行动。
堆叠起的层层浪潮有百丈楼高,黑压压的一片,空气突然静默了一瞬,像是风雨欲来前的预兆。
茯欢凝视着它,而它也在凝视着茯欢。
下一瞬,高楼瞬间倾塌,带着吞天噬地的压迫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侵袭上她的身子。
一波接一波的浪潮混杂着剑锋的凌冽,势若破竹,可想而知若是待在原地,恐怕会被四分五裂。
这时,只见一道身影在水流间迅速移动,转而腾空而起,在空中跃出一道华丽的弧线,深入水龙卷后,她穿梭于纷飞的长剑之中,剑身成为了她的踏板,让她能够借力越上更高的地方。
距离水面越来越远,许是受风流速的影响,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茯欢不敢有片刻的松懈,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哪怕有佑水阵抵挡,她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来自于潮水,也来自于那一柄柄长剑。
越往上移动,阻力似乎变得越大了,茯欢需要耗费的体力也就更多了,她抬起头,看到上方的水柱正中央赫然漂浮着一个黑点,在它的周围有十柄宝剑围成了圆,如同护卫一般将它守护在中间。
茯欢想,那或许就是万剑之主,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忽然,就在她途经一柄宝剑之际,变故突发,所有上层的宝剑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剑身动荡不止。
由于她用了隐灵阵,这些剑暂时还找不到她的具体所在,还没等她松口气,这些剑居然离开了原本的位置,在空中来回穿插,水流并没有减缓它们的速度,剑风依旧锋利至极。
它们在用这种方法逼她现身。
茯欢没想到位于上层的宝剑这么敏锐,只得咬紧牙关,一鼓作气飞跃而上。
终于来到了与万剑之主平行的位置,茯欢能够清晰看见剑身上的碎茫,可周围剑风密布,根本没有她的落脚之处,更别提往前了,只能依靠不停移动来躲避一二,但哪怕她身形再为灵巧,手臂还是受了些轻微擦伤。
上层的宝剑已经初具意识,更不遑论万剑之主以及那十把剑该是何等的聪明。
如若试探出手,那十把剑很有可能发现她所在的具体位置,更何况还不知道它们的具体作用,一旦她的招数被抵挡下来,那么就很难有第二次攻击的机会了。
逐一攻破也不太现实,那么就只有……
茯欢放出藏在十方镯里的银线,银线四射开来,暂时控制住四方作乱的东西,她深吸一口气,眼眸紧盯正前方的那一圈宝剑。
机会只有一次。
茯欢将全身的内力注入手中,眼神陡然一暗,握紧匕首抬步冲了上去。
若不能逐个击破,那就一击必杀。
强大的内力涌动,隐灵阵和佑水阵已经藏匿不了她身上流露出来的气势,震得周围的宝剑都安静了许多。
而就在她手中的匕首即将触及万剑之主和那十把剑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