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到回答,于妈又问:“老于,这事你怎么看?”
于爸叹了口气说:“东西是东西,人是人,于堂那小子想娶纸箱厂厂长的女儿,咱们家姑娘就得嫁给他儿子,也还好他儿子看得上咱们家姑娘,这么一桩好婚事,可不是这点东西能换的。”
“嫁给刘光福,他家又没有女儿,谁嫁给咱们家于堂去?”
“要不是人家姑娘今年才毕业,怎么也拖不到这时候,还让刘家跑咱们家里来磨磨唧唧。”
说着喝了口刚泡的茶水,心想不就是一些茶叶嘛,没准纸箱厂厂长也喝得起,只是他不知道。
于妈听了说:“你别一口一个咱们家于堂,于堂是你弟儿子,可不是我儿子,我只有莉莉这么个女儿。”
于爸说:“我弟儿子和我儿子不是一样?大家都是亲戚,同气连枝,我家帮了他家,以后他家也会帮我家,再说许厂长是什么家庭?莉莉嫁过去只有享福,没有受苦的。”
于莉听到这些话就烦,大好的日子懒得跟她爸吵,翻了个白眼回屋去了。
于妈不同意,但是怕又气着老头,只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说:“刘家这么好的家境,让他们给于堂找门媳妇呗。”
于爸想了一下,说:“可是可以,但是于堂看上许厂长家姑娘了,非她不娶,等了这么多年不白等了。”
“再说人家也费了好大劲才说服姑娘,咱们这边出问题算什么理?”
听到这话于妈才不说话,心想只好委屈莉莉了。
“那这些礼物?”
“这些礼物是他们拜访咱们给的,又不是谈亲事给的。”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于爸说着皱起眉头,严肃地看着这些礼物,仿佛它们败坏了自己的清誉似的。
“他们要拿礼物腐化我?我偏偏不可能被腐化!”
第二天,刘家人依约上门。
刘光天这次没有带很多礼物,无非是一条烟,一瓶酒,一盒茶叶,一条肉,不算票加起来都有上百块钱了,东西放在桌子上,于爸于妈都没有去接。
于爸咳嗽一声,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有些心痛,特别是那盒茶叶,他是最爱喝茶的人!
“呵,贤侄来看我,我很高兴,只是今天是来谈亲事的,这些东西我就不方便收了。”
刘光天问:“怎么说?”
于爸:“不瞒你们,我们家于莉已经说了人家。”
刘光天笑了,说:“这些光福已经跟我说了,跟东西没什么关系,送来了自然是看望你们的,只管收着,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其中原委?我记得几年前于莉还没有说人家。”
见到对方这么阔气,居然亲事说不好还愿意送礼,丝毫没有拿礼物要挟的样子,于爸难得有些愧疚,就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
原来是他弟弟的儿子看上一个姑娘,在家里哭着吵着要娶,他弟没办法就来找他家说主意,他们家到那边去问后,恰巧那家说看上了于莉,只要于莉嫁过去,就能把女儿嫁过来。
于爸本来不愿意干,自家于莉都许配人家,但哪耐得住他弟整天过来哀求,做哥哥的总是心疼弟弟,一来二去的,糊里糊涂就答应了。
听到这话,刘光天心中震惊,这是……新时代的换亲?
封建余毒啊!
什么时代了,竟然还有这种事,问题还不犯法,他们私下跟子女商量好,只说是你情我愿,法律能怎么办?
当即呵呵两声,说:“原来于叔有这种想法。”
于爸听了有些愧疚,刘家对他们家是够意思了,自己却做出这种事,尴尬一笑说:“光天我知道我们家对不起你,但现在我也是没办法,家里情况摆在那,我大侄子等了人家姑娘好多年,娶不上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
“实在不行,这些礼物你拿回去……”说着无比心痛,可都是好东西啊!
刘光天笑了笑说:“不用了于叔,礼物既然送上门,怎么能拿回来,你们家的事我知道了,既然决定了那这是你们的家事,今天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着站起身。
于爸闻言一愣,不是,走得这么干,脆吗?
不再挽留一下?
你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娶于莉啊!
他都做好了刘光天再次要求,然后拒绝的准备,结果对方收手如此之快。
“额,呵呵,那贤侄你们回去吧,我送送你们。”
于爸尴尬一笑,站起身来,刘光天也起身,带着刘光福二大妈回去。
之所以没有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不妨回去问问光福的心思。
一伙人很快坐上小车扬长而去,于爸看着冒出烟雾的车尾巴,神色复杂。
于妈走到旁边,问:“老于,这门亲你真的不结?”
于爸听了神色不太好,沉默着没说话。
于妈又说:“我看那位许厂长可没有这样的气派,出门还是骑的自行车。”
说得于爸心烦,抬起头来打断道:“别说了。”
缓了缓才说:“总不能让于堂娶不到媳妇。”
于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回到家,二大妈就嚷嚷开了:“我真是八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居然拿女儿去换别人家媳妇!还不是给自己儿子换,于老头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刘光福听到一脸沮丧,站在角落一动不动,刘光天则坐到椅子上泡了壶茶,慢慢的喝着,观察光福的神情。
刘海中听到二大妈的话好奇问:“老婆子,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两天我总看着你们出门,有啥事儿?”
二大妈没忍住把事情说了出来,刘海中当即气得拍桌子:“好他个姓于的,困难时期吃咱们的粮食,现在翻脸不认人,我非得找他们去!”
被二大妈拦住,说:“你找他们有什么用?无非是把粮食还回来,他们又不是还不起,粮食是咱们自愿送的,也不能治他什么罪,这事是你情我愿没啥说的。”
刘海中说:“那就让他们这样赖了?”
二大妈劝道:“那还能咋滴,你去他们那闹事,他们报公安把你抓了怎么办?”
刘海中才冷静下来,坐到椅子边还是一脸怒气。
想了一下对刘光福说:“光福,这样的亲家咱们不要,我马上让你妈给你找个城里媳妇,比于莉好千万倍。”
说着看向光福,却见光福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牙齿狠狠地咬着下嘴唇,神色隐忍。
刘海中看出不对,走到他面前说:“光福,你憋屈个什么劲呢?”
“屁大点事,女人而已,随便换。”
说完看光福还是一脸不对,他心里火气蓦然上来了,从身上抽出皮带。
“好久不打你了,你个卵蛋样,像个什么样子!”说着就要往光福身上抽。
就见光天走过来,喊了一声:“爸,算了,光福还小。”
见光天求情,刘海中才给个面子把皮带收起来,说:“光天你给我好好教育他,我们老刘家可不能出这种孬种。”
“嗯。”刘光天点头说:“光福你跟我来屋里。”
刘光福没说话,默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走到睡觉的屋子里,刘光天坐到床边,拍了拍旁边说:“坐吧,没事。”
刘光福依言坐了。
刘光天问:“怎么的,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刘光福咬着唇不答,整个人绷得很紧。
刘光天笑了,说:“光福,没事的,我不是爸。”
“这在我这就是件小事,你要是不要于莉了,我能轻松给你再找一门婚事,你要是还要她也没关系,我能把她给你弄过来,费不了多少功夫。”
说着轻轻拍了拍光福的背说:“安心,天塌不下来。”
说完,就见光福的身体蓦地抖动起来,幅度越来越大。
刘光天温和的声音响起:“想哭就哭吧,没人听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压抑的哭声响起,呜呜的像是小动物的叫声。
“呵呵,光福你不用着急,你可是我刘光天的弟弟,娶个媳妇而已不至于这么艰难,你就告诉我,你想要怎样就行了。”
刘光天说完,光福的哭声更大了,整个人滑落到地上,捂着脸边抖边哭。
外面,刘海中的骂声传来:“孬种玩意,屁大点事就知道哭!”
刘光福没哭多久,声音渐渐地停了,他坐回床上心态平静了些。
刘光天也没说话,静静等着他。
片刻后光福看向光天,抿抿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说:“哥。”
“嗯,说出你的想法。”
“哥,我想,我想试着自己解决这件事!”
“可以,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我想去问于莉,看看她要怎么做,如果她坚持嫁给我,我会娶她,如果她不嫁给我就算了。”刘光福说。
“哦,那万一她爸气出什么毛病呢?”刘光天引导问。
“我……”刘光福卡壳了,他只是不想凡事麻烦家里,总是让二哥给他擦屁股,可对于事情处理出问题该怎么办,他还真没有主意。
见二哥看着他,等他说话,对他很信任的样子,刘光福觉得不能这么糊弄过去,把自己这辈子的机智都用上了,想了半天说:“于莉堂哥不是要娶厂长女儿吗,我去打听那个女儿的事,万一那个女儿不想嫁给他呢!”
“哈哈,好主意!”刘光天露出笑容,大声夸奖。
“打听完以后怎么做?”
刘光福受到夸奖开心起来,边想边说:“如果厂长女儿单纯的不想嫁,我就跟她说我的事,如果她有别的喜欢的人,我就想办法帮助他们在一起!”
“嗯,说的不错。”
刘光天点头,问:“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还有方法?刘光福听到这,再次苦思冥想起来。
可想了一会儿他摇摇头说:“二哥,我想不出方法了。”
刘光天说:“你这个方法很好,最有用的一点就是帮助厂长女儿跟她喜欢的人在一起,但前面一点不行。”
刘光福一脸认真,等待赐教。
刘光天点拨道:“如果厂长女儿单纯的不想嫁,你跟她说你的事,是要引发她的同情吗?这点看对方人品,遇到高尚者可能会让步,遇到低劣者反而会落井下石,我们要达成目的,不能寄托于别人的人品,而是要让她感受到威胁或者自身的利益受损。”
“威胁,自身利益受损?”刘光福有点没明白。
刘光天:“我们要先去打听于莉那位堂哥,看他有没有什么问题或劣迹,最基础的一点就是他年纪大,其余的,他有没有干过什么坏事或者案底,名声怎么样,一旦查出问题,就能传播给厂长女儿和厂长知道。”
这年头的人们很看重名声,名声不好基本找不到媳妇,刘光福点头,知道这一招很好用。
“这是第一层,第二层,如果查出什么特殊问题,可以向上举报,你哥我在上头还算有点人脉。”
“第三层,就算厂长女儿没有喜欢的人,我们还能安排人去勾引她,或者于莉堂哥,乃至厂长儿子。”
“勾……勾引?”刘光福有些结巴。
“嗯,厂长儿子喜欢于莉无非是觉得于莉漂亮,如果我找比于莉更漂亮更年轻,且更喜欢他崇拜他的女人前去勾引呢?再让于莉去甩他几个嘴巴子,觉得他会喜欢谁?”
听到这刘光福咽了口口水,问:“世上真有这样漂亮的人吗?”
刘光天笑了,说:“当然有,我的傻弟弟。”
“把这么漂亮的女人送给他……”
“不会送给他的,等事情掰了,那个女人便会消失。”
“那他又可以要求娶于莉。”
“于莉父亲是个很看重面子的人,不可能接受对方反复,这样他们家会成为邻里间的笑柄。”
“哦哦。”刘光福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感觉二哥真厉害啊。
“第四点,”
“还有第四点?!”刘光福惊了。
“嗯,第四点。”
“没有事情可以制造事情,于许两家可以做出换亲这种事,别的什么事做不出来呢?尾巴绝不可能干净,我们只需在其中操作一二,弄个把人进局子是很容易的事。”刘光天微笑着说。
“嘶!”
刘光福听完,倒吸了口气。
看着他哥灿烂的笑容,仿佛看到一个可怕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