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天道有常
一夜过去,天空乌云密布,雨点带着细末的冰碴,下得淅淅沥沥。
项谨起了个大早,独自撑伞去将军府找到褚青锋,与其交待了雍州军来犯的事宜。
褚青峰当即奉命前往城东校场点兵,留下李三思掌管近日刚刚招募的一千多新兵,驻守在将军府中,他则带领近两万大军奔赴岷洮,协助燕朔守城。
李三思来之前,镇北将军府,一时变得空空荡荡。
项谨在府中闲游,转了一圈后觉得无趣,便要去找赫连齐饮茶对弈,不料还未走出大门,却见贺霖驾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不等车停稳,何文俊便急匆匆跳了下来,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项公,您昨夜见到贾淼了?”
“呵呵,你这消息倒是挺灵通,不错不错!”项谨笑着打趣,随即又轻叹,“说到底,也是有一些牵绊,总该了结了不是。”
“那您也不能孤身前往啊,太危险了!”何文俊语气焦急,“贾淼现为密令司司正,那密令司是什么地方,您要是有了什么闪失,我如何跟小满交代,又如何……”
“行了行了,这不是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不也没事吗?”项谨摆了摆手,嘱咐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小满,我可不想听他在我耳边唠叨。”
何文俊不说话,只是凝视着项谨,项谨立即又吹胡瞪眼:“记住没有?”
何文俊无奈地点点头,心说老话都讲“老小孩儿”,果然还是有些道理,项公年近七旬,先不说身体是否强健,就这脾气,却越发有些像初见时的项小满了,那脸色真是一会儿一个变化。
果如何文俊所想,项谨看他答应,马上又换了一副面孔,笑呵呵地说:“走吧,这里冷冰冰的,无趣得紧,今日你也放一天假,陪我找良平他父亲下下棋,喝喝茶。”
“项公,今日怕是不行了……”
“为何不行?”项谨又板起脸,“我不止一遍跟你说过,要学会放权,真正的大才,需要识人用人,统筹大局,而不是任何事都亲力亲为。”
“项公,忠伯他……昨夜过世了。”
……
赫连家,一片缟素。
前院,放着两副棺椁,棺椁两旁,各跪着一个妇人,一个身边还有三个孩子,另一边,却是孤身一人。
正厅内,赫连良卿依偎在夏锦儿怀里,不断地啜泣,夏锦儿也是眼眶泛红,不时擦一下眼角的泪。
赫连齐长吁短叹,同样是一脸哀思:“先王在世之时,忠伯便进了王府,北凉覆灭也未曾抛弃,可以说是为我赫连家操持了一辈子,没想到昨夜却……唉!”
“生死之事,乃为天道,无需这般介怀。”项谨柔声说道,“况且七十有三,也算是高寿了。”
他站在厅门前,望着院中仆人在冷雨中来回穿梭,心里也升起一股悲凉之感,许是自己的年龄大了,想到贺忠,也难免往自己身上联系一下。
“另一副是谁的?”项谨问。
“贺延,昔日的王府典军。”赫连齐说道,“良平取得马场,命他前去管理,张家逃到幽州后,以密信告知了密令司,马场众人便全被抓入大牢。定安城破,善才前来接管后,在大牢里发现了他们,两日前,重伤不治,也……”
项谨颔首,指着棺材旁的妇人孩子:“那是他的妻儿?”
“是贺羽的。”
项谨微微皱眉,看向另一个孤独的身影,沉吟良久,轻轻叹了口气:“让她自己选择吧,愿意为夫君守寡,就安排到商行好好照顾,若不愿,就给他一些钱财,准其改嫁吧。”
“项公放心,我会妥善安排。”
项谨没再多说什么,背着手走进雨中,独自回了自己的住所。
贺羽出征未归,又没有亲属吊唁,仅仅停尸一天,贺忠的尸身便与贺延一同下葬了。丧事操办的不算隆重,但身为一介家仆,能让赫连齐夫妇亲自送行,也可称得上一种超越礼制的荣耀了。
出殡当日,项谨并没有去,只是站在院门前远远观望了一阵。
待队伍走远,项谨转身回了院子,正要去书房休息一会儿,却见两道身影从院墙上一跃而下,快速飞掠至身前。
“见过老主人!”二人齐齐抱拳,躬身拜道。
项谨看清二人,神情不由一滞,随即便是又惊又喜,心底因为生死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伍关,宋狄,小满回来了?!”
“主人让我等给您送一封信,您看过之后就全明白了。”伍关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项谨微蹙着眉,满脸疑惑的接过信看了起来,随着目光下移,神情也逐渐变得有些精彩。
“这个臭小子,难怪这么久不回来!”他看完之后,把信收好,笑问,“你们可去岷洮见过行之了?”
“见过了。”伍关回道,“昨日我二人到时,雍州军两万骑兵正在城下叫阵,燕将军一箭射杀其前军校尉,一箭射伤其先锋大将,敌军不战自退,岷洮士气高昂。”
项谨笑着点了点头,对于燕朔守城,他是一万个放心。而因为项小满担惊受怕了这么些天,此时得知他的下落,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终于可以落地,可谓是心情大好。
他看着二人,沉吟片刻,又问:“此次深入草原,影卫死伤多少人?”
宋狄道:“回老主人,此次多为引路探查,并无一人死伤。”
项谨嗯了一声,转身往书房走去,边走边抚须长叹:“昔日王府八百死士,如今已经不过三百,日后不仅要充当暗中护卫,还要承担起探查军情的重任,是该扩充一些人手了。”
二人跟在项谨身后,对视一眼,沉默不语,静静等待他的后话。
“你们回去告诉小满,让其将秦光留在身边听用,派楚江回岷洮协助燕朔,你们八人前往各地物色新的影卫。”项谨停在书房门前,沉声问道,“该怎么办,你们应该还记得吧?”
“只要孤儿,少量求精。”二人齐声应道。
“人数控制在一千左右。”项谨刚一说完,又自我否决,“算了,人数不予限制,保证人员素质就好。”
“是!”两人领命,转身离去。
项谨望着他们越墙而出,无奈地摇摇头,迈步进了书房,坐到书案后,又掏出怀里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呵呵,这个浑小子,口气倒是不小!就是这字……唉,算了算了,人无完人。”
……
岷洮,燕朔一身戎装,手提点钢枪,站在城楼之上遥望西方,十五里外,是雍州军先头部队的营地。
前日他以两箭大挫敌军锐气,以至于到现在,对方都没再有任何动作,这倒让城中将领等的心急起来,一个个都来请命前去劫营,却都被他一句“听令行事”给打发了。
“阴雨连绵,的确是劫营的好时机……”燕朔沉吟着,“或许,此次是让这些未临战阵的新兵,体验战场残酷的绝佳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