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无垠的原野,巨大的樱花树降下花瓣。
一个红裙女子一手扶树,遥望远方。
在她身旁,空气扭曲而诡异地波动着,隐约化作一个张牙舞爪的巨嘴,
“潘多拉,吾已经与她许下约定,你为什么要阻挠吾收取报酬!”
朱雀神色平静,淡淡抬眸,
“这本书的故事,由他书写,选择权在他的手里,你我无权干预。”
“他?不过是无尽之海的一尾游鱼……”
它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后又开口,
“难道你也沉进去了?”
朱雀缓缓收回手,漫天飞舞的花瓣停滞在半空,她轻轻伸手摘下一瓣,
“我没有忘记,我的使命:救『我』从书缝里出来,终结万古的轮回。
“可是你和我在这本书里困住了万载的轮回,又可曾找到过出路?”
空气陷入沉默,朱雀握住花瓣,时间再度流动,樱花窸窸窣窣地落到了绿草如茵之上,就像一块撒上碎糖果的青草蛋糕。
“你想要他的『神格』,再造神界;
“但是『我』,在乎的是他,宇宙中仅存的最后一个神明。
“『秩』,没有神的神界,不是神界。”
朱雀眼神哀伤,低眸看向眼前的空气,那一处逐渐凝聚成一个小孩模样。
『秩』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头,似是不甘,
“神,还在的……用吾的『秩』,恢复神明的荣光,一定……可以成功的。”
“可是你的『秩』,又还剩多少呢?”
朱雀戳穿了它,
“神是『有穷无限』,而『本原』是『无穷无限』,可是如今的你……”
秩的虚幻的身体被微风吹得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本原』早已不在,你也只剩下残缺的『有限』,你的『秩』真的足以你逆转这个世界的篇章吗?
“你用残缺的『秩』创造了这个没有希望的轮回,可是『秩』仍在日渐消磨。你想要寻求变数,于是造了一个不是『祂』的『他』,寻求新的出路。
“可是有穷的秩,怎能造出无限的神?”
“你和我,都被困死在这里了,困死在祂的神格之中……”
“『秩』,承认吧,你我永远都无法触及神明。”
朱雀凝视着远处的天空,恍若看到无尽的黑暗,
“你其实早就知道吧……书缝里的『我』早就死了,失去本体的我,在『祂』的『书』里,也失去了神力。他是『祂』的空谷回响,世界上仅存的神格……”
星空魔女,早在不知多少载前的轮回之中,就已经归于黑暗。
星空魔女将她的『泪水』渗进书里,试图从内部瓦解这本书,将她从书缝解放。
『魔女的眼泪』凝结成为『潘多拉之石』,化形为人。
她每隔万年便会苏醒,寻求解救本体的方法。
可是她走遍了世间,都没有寻到方法。
星空魔女流干了眼泪,夹在书缝之间,既进不去书里,也走不到书外,在漫无止境的轮回孤寂之中,终于寂灭。
她已死了。
神界覆灭,本原寂灭,而她的死意味着……
世间再无神明。
如今的潘多拉,已经没有本体——又或者说,她就是本体。
“我现在是朱雀,不是什么星空魔女,也不是潘多拉。”
朱雀低声道,
“我不会阻止你,但是……选择权只能在他手里。”
『秩』望向她所看的那处天空,沉默良久,终于道,
“吾依你,听从他的选择。可如果他真的那么选了,那你也不可再反悔。”
他盯着朱雀,坚定不移,
“与其在无尽的轮回消磨,吾宁可背水一搏。”
朱雀点了点头,稍许后又道,
“切记,那个人,不可信。他是流放之徒,小心……”
“吾会的。”
她的话音未落,秩便消散了。
朱雀凝望着空旷的原野,喃喃自语,
“琅,你该醒了……”
这是星空魔女死前留给朱雀的最后一句话。
……
仍然是熟悉的三角形窗户,倾斜的月光照到书桌上的合影,映出茶发女孩的璀璨笑颜,而她身旁的大人却淹没在黑夜里,漆黑不清。
汽车的破风声划过夜色,悠悠闯入灰原哀的梦乡,掀起涟漪。
枕边的樱桃吊坠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想要安抚她,但未见成效。
灰原哀痛苦地晃了晃头,猛地惊坐,急促喘息。
不过她立刻想起身旁还睡着三水琅,慌忙查看。
还好没醒。
灰原哀平静几刻,攥起枕边的樱桃吊坠,蹑手蹑脚地下床,又回头确认三水琅未醒,才安心走进厕所,把门反锁,靠在门上,低头张开手掌。
樱桃吊坠犹如呼吸一般,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
灰原哀凝望良久,低声问道,
“灰原哀,是你吗?”
樱桃吊坠没有回应,但光亮缓缓地黯淡,再未亮起。
灰原哀抿了抿唇,张口欲言,却被门外声音打断了,
“小哀,你在里面吗?”
灰原哀忙往前几步,喊道,
“在。”
“哦……”
三水琅望着磨砂玻璃上的模糊影子不见,沉默片刻,道,
“那我去楼下吧。”
“不用,我已经好了。”
灰原哀把樱桃吊坠揣进兜里,打开了厕所门。
门外三水琅穿着睡衣,静静地看着她,眉间隐隐可见担忧。
“你进去吧,我接着睡了。”
灰原哀装作无事发生,揉了揉眼角,打了个哈欠,蹒跚往床上走去。
三水琅侧头目送着她,忽然道,
“小哀,刚才樱桃吊坠好像发光了,你看到了吗?”
灰原哀脚步一顿,定在原地,一时没有言语。
三水琅也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是吗?”
灰原哀语气平静,头也没回,缓缓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躺下,
“可能是感应到我离开了吧。”
闻言,三水琅眼皮颤了颤,一扫阴霾,快步爬上了床,也钻进被窝。
灰原哀感受到后背的凉气,扭头嗔道,
“你把冷气全部带进来了。不上厕所了吗?”
“不想上了。”
三水琅展臂将她紧紧搂紧怀里,把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这样……,还冷吗?”
灰原哀回过头,闭上眼睛,嘴上却道,
“笨蛋,这样又太热了。”
二人依偎着,在冬日的房间里感受着彼此的温暖,聆听彼此的呼吸,数着夜里的时间。
良久,灰原哀忽然羞恼地一声惊呼,
“笨蛋!太热了!”
三水琅尴尬一笑,把屁股往后挪了挪,
“对、对不起嘛……”
可灰原哀不吃这一套,扭头半月眼看着他,拇指和食指揪起他的手背皮肤,把他的手掌抬离自己的胸脯,
“还有,把你的脏手从我胸前挪开——”
“哎呀,不嘛不嘛~~”
可这回三水琅不依了,又把手掌盖上去,把她搂得更紧。
放上去瞬间,小萝莉浑身一紧,小脸一红。
但三水琅在她的侧颈呼咧呼咧(小哀牌抱枕,蹭蹭~~),引走了她的全部注意心。
灰原哀抻着头,一脸嫌弃,可又挣脱不掉,终于无奈就范,任他搂着,叹息一声,
“你这样以后……”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话语戛然而止,咬着嘴唇,耳尖泛红。
像个狗狗一样蹭上蹭下的三水琅也停止动作,困惑地追问道,
“以后什么?”
“没什么。快睡你的,我也睡了。”
说完,灰原哀真的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似乎真心要睡。
三水琅狐疑地盯着她的侧颜半晌后,也不再计较。
反正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三水琅心底窃喜。
刚才他声东击西,就是为了让灰原哀忘记胸前的咸猪蹄,然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萝莉的柔软了!
等解决完黑衣组织的事情,小哀大抵就要永久下线了,所以三水琅想抓住这段时间,好好和她亲热……绝对不是因为他是萝莉控!
怀里的小哀随呼吸缓慢起伏,暖入心扉,她的睡颜也如人间天使,令人移不开视线。
三水琅痴痴地望着,忍不住轻轻地道,
“小哀,等解决完组织的事,我们就结婚吧?”
话音未落,他连忙绷住嘴,紧张地盯着灰原哀。
灰原哀神情平静,似乎入梦了。
还好没听到……
三水琅松了口气,暗暗庆幸。
求婚这种事,还是应该正式点才好。
“好。”
耳畔传来轻轻的回应。
三水琅一滞,看向灰原哀,可她闭着眼睛,貌似没有醒。
幻听了吗?
三水琅皱皱眉,不再去想,也闭上眼睛,安神养眠。
而怀里的小哀勾起嘴角,怡然浅笑,默默嗔怪,
『这个傻瓜……』
可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某人以为灰原哀已经睡熟,黑手在被窝里捏来捏去。
『这个大变态——』
灰原哀闭着眼睛,气得磨牙凿齿,小拳头攥得邦硬,可转而想起刚才未言的问题,眉头紧皱,心底默叹,
『唉,以后怎么办啊……』
“小哀,你不用担心。你是小哀,我就喜欢小哀;你是志保,我就喜欢志保。我说过,我爱的只是你。”
三水琅的声音适时响起,解答了她的担忧。
情话很土,可小哀却感觉很受用,喜悦之心稍起,却也意识到自己装睡之事已被察觉,便睁开了眼睛。
而三水琅正撩开她的秀发,轻轻吻着她的脖颈。
“笨蛋琅,我想的是另一件事……”
灰原哀没有再抗拒,望着夜色,柔声细语。
三水琅一愣,探头问道,“什么事?”
灰原哀侧眸看向他,无可奈何地道,
“你这样,以后要是有孩子了怎么办……”
三水琅一怔,灰原哀耳尖愈红,声音嗫嚅许多,接着解释道,
“要是我们的小孩是女孩……”
『!!!』
三水琅瞳孔十八级地震,语无伦次,
“你,我,这个——”
他竟一时不知如何辩解!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对,她已经想得这么远了吗?!
三水琅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理性的轮船起伏跌宕。
“……”
与此同时,灰原哀却把脸侧向枕头,抿唇无语。
这家伙虽语无伦次,急于辩解,可是手上动作却没停过!
真是的,要是擦枪走火了怎么办啊……
果然自己就不该轻信他,就该分床睡!
不过当时也是自己提出一起睡的……
唉,真是服了!就不该心疼他,就该让他打地铺!
不过这一天迟早都要来的,不如……
心里的念头莫名画风一转,小哀的小脸发烫,心跳“扑通扑通”快了起来。
她轻轻咽了口唾沫,想起行李箱里似乎见过一盒小雨伞,还没过期……
想来他应该早就有这种想法了。
或许,或许自己也不该这么犹犹豫豫。
当初『自己』在不知道身处梦境的情况下,愿意委身于他,那现在有何不可呢?
反正早就非他不可了……
灰原哀浑身炙热,勇气水涨船高,最后坚定一咬牙,扭头对三水琅道,
“你很喜欢小哀吗?”
三水琅愣愣地点了点头,但又强调道,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话虽如此,却忍不住把她搂了搂,可怜兮兮的表情,把内心想法展露无遗……
灰原哀扭过头,咬着嘴唇,眼珠子左转右转,又做了一番心理斗争,翻身下床。
三水琅不解地望着她,“你去哪儿?”
灰原哀不语,顶着羞红的耳尖,蹲下身子,在衣柜里翻箱倒柜,最后轻颤着小手,紧张地拿出一个盒子。
衣柜的位置恰好没有月光,三水琅看不见她脸上的红晕。
三水琅皱眉,误以为她是要服用解药,连忙道,
“等等,我们不是说好等柯南实验没问题,然后你再用吗?!”
灰原哀站起来,转身望着他,
“笨蛋,不是解药,是这个……”
她向前一步,走到月光下,缓缓把盒子捧到胸前。
借助月光,三水琅总算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三水琅迟迟不回应,她便视作默许,鼓足勇气继续嗫嚅道,
“但事先说明,如果、如果太大了,放不进去,那就算了……”
小哀把头扭向一侧,盯着地面,胸脯起伏不定,睡衣凌乱,咬着嘴唇,小手攥着雨伞盒,楚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