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事了。
佛子入世。
本是为佛子入世作为铺垫的无遮大会,被苏牧占尽了风头。
镇魂钟之内的残破寺院是对佛门的质问,苏牧的风采压制了来自九洲的无数强者。
越是高峰,越难以攀登,能够站在山顶上的人也越少。
苏牧就是如今九洲年轻一代站得最高的人之一。
而今,佛门的无遮大会已经结束,寒山寺亦是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一如往日的钟鸣与香火,一如往日的僧人与信徒,好似没有那一座残破寺院的真相,好似没有玄慧入魔一事。
可时过境迁,如今还能够如过往那般吗?
“玄慧师兄。”一个持着禅杖的行僧风尘仆仆,脸上满是风霜之色。
行僧带着斗笠,身上的衣袍打满了补丁,而他的手中牵着一条锁链,在锁链的另一端则是另一和尚。
“玄相师弟有礼了。”玄慧还礼。
玄慧看着来人,他见过玄相。像是玄相这样的行僧,属于戒律院,行走在南瞻洲,搜寻那些犯戒叛逃的僧人,将这些犯了戒的僧人带回寺中悔过自新。
悔过自新,那就是不用死。
佛门向来很少杀生。毕竟佛门僧人都是自己人,总该给自己人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杀生只是对于外人而已,比如那些死在传道之战中的无辜生灵。
“此人乃是迦叶寺中僧人智云,杀十三人,奸淫女子六人,犯下杀戒,色戒。我奉戒律院之命将其寻回,押回须弥山受罚。”玄相解释道。
智云垂着脑袋,气息虚弱,已然是掀不起风浪。但眸中的凶光却是藏也藏不住,冥冥之中身上的因果更是染上了一层血色。
玄慧打量着对方,喃喃道:“这样的人会悔过吗?”
智云微微抬头,看着玄慧,露出一抹邪魅阴冷的笑容。
如玄相这般押解僧人在寺中借宿之事极为寻常。
一般而言,住上一夜,第二日就会自行离去。
玄慧冰冷地开口说道:“玄相师弟一路辛苦。将此人交给我,今夜师弟安心休息。”
“有劳玄慧师兄。”玄相交出锁链,心中觉得今日的玄慧与往日不同。
在往日,玄慧总是慈眉善目,心中的慈悲写在脸上,断然也极少管这些犯戒的僧人。
如今,玄相只当是因为无遮大会上发生的那些事影响了玄慧的心境。
那一夜,寒山寺依旧平静。
而那一夜,寺中少了一个僧人,少了一个犯戒的僧人。
玄慧看着地上的尸体,月光倾洒之下,南瞻洲迎来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你不会悔改。”
“我只怕你与那云鹤一样,借着悔过自新,骗过了佛,再行害人之事。”
“如此,小僧还是早日送你往生,救人亦是救你。”
“阿弥陀佛。”
雪白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遮住了天穹,覆盖了大地,冻结了罪孽。
寒山寺不会因一场无遮大会而改变,而玄慧因这一场无遮大会有了改变。
改变...就是好事。
佛法慈悲,可信佛之人并不一定慈悲。
......
......
同一个寒冷的月夜,苏牧抬头望着扑面而来的飞雪。
“又是要过了一年,时间真快。”
莫璃挽着苏牧的手臂,娇笑道:“说起来,我认识小将军也有五年了呢。”
在断岳之征的最后,两人匆匆一眼,冥冥之中注定了缘分。
苏牧看了一眼莫璃,而后握紧了对方的手。
浓情蜜意往往不需要言语,此时无声胜有声。
偏偏世事总不随人意,煞风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五年时间,人家小孩都可以打酱油了,你们俩还挺磨叽的。”
苏牧两人自然不会理他,但言灿也不会罢休。
无遮大会结束了,苏牧一行人并没有离开南瞻洲,而是朝着佛门的至高之地须弥山前进。
在寒山寺前,苏牧说过,那一座残破寺院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他要走一趟须弥山,见一见那位佛主。
佛主,这是佛门中的最强者,也是九洲中最强的几人之一。
这样的人物岂是苏牧想见就见的?
尽管,苏牧是名震九洲的天骄,但依旧没有见到佛门佛主的资格。
一路上,周周未曾反对。所以苏牧一路前行,他相信周周,相信玲珑书院。
玲珑书院的弟子不是自大自负之人。要行危险之事,心中必然会有底气。
一个月之中,旅途所见与冥洲截然不同。
在佛光普照的南瞻洲中,无数生灵皆是安居乐业,极少存在杀戮。
天灾会有,亦是会有佛门僧人救苦救难。
人祸亦会有,而佛门僧人也会现身惩奸除恶
山崩摧毁了一个村落,哀嚎之中,佛门僧人救死扶伤,绽放神圣的光辉。
流寇洗劫了一座小镇。过了几日,那些流寇大彻大悟削发为僧,跪地悔罪。而那些被流寇所害的家家户户,成了佛门最最忠诚的信徒。
人生困苦,不得一法而全己身尽欢愉。在大灾大难之前,在生死离别之前,人是最脆弱的生灵,人心会大彻大悟,而后遁入空门之中。
“装模作样而已。山崩或是人祸。流寇或是伪装。佛门惯是会做这满嘴仁义道德之事。”言灿对于所见,皆是嗤之以鼻。
言灿不信佛门,不只是不信,更多的是憎恶。
苏牧抬眼,望着言灿,片刻之后方才问道:“我记得你说过,你自小被二师兄带入玲珑书院,本该与佛门无冤无仇。可看起来,你与佛门之间还有一段恩怨。”
言灿也看着苏牧,眸中闪过一抹落寞与悲痛交织的复杂光彩。
苏牧罕见地拿出了一壶酒。“你若是想说,我有酒......”
言灿瞅了一眼那一壶酒,说道:“若是不说,就没酒吃?”
苏牧摇了摇头,将酒壶朝着言灿的方向挪了一些。
言灿望着远方的天际,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神色愁苦。
苏牧见状,忍不住说道:“说句实话,你这胸无点墨的模样实在做不了孤寂愁苦有故事的样子。不如多喝几口酒,还能显得豪迈几分。”
言灿一瞪眼,无法反驳之后,再度叹了一口气。
“你可知道佛门最近一次的传道之战发生在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