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犹豫不决
徐镜荷回到弟子住的别院,秦解语正在院子里仔细辨别药材,手里还拿了本医书。
“秦姐姐,又在看医书啊。”
秦解语见到她回来,盈盈一笑,手上的活不曾停下:“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做,读些医书,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就是这草药挺难分辨的,恐怕要花上很长时间才能读完这本医书了。”
“没事,慢慢读嘛。”
秦解语往院外看了看,却还是迟迟不见陆琛的身影,不由得担心起来。
最敬重的师父身中奇毒,陆琛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他表面上想和水云剑宗断个干净,但其实还是放不下师徒情谊。
一旦心中还有记挂,他就不会心甘情愿和我远走高飞。
为什么,为什么就在眼前的幸福还是抓不住……
她就这样想着,一时出了神,恍然间把两个筛子里的药材混了一点,要不是徐镜荷提醒,只怕这整个筛子上的药材会全部混起来。
半个时辰后,陆琛回来,两个人见到面,陆琛果然如她所想,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们回到暂住的小屋,关上门来,促膝长谈。
秦解语倒了杯水递给他,面上仍装作云淡风轻:“怎么一回来就不说话?总不至于是被训斥了吧?”
“刚刚,我去看了师父一眼,只是短短一个时辰,师父他老人家便已憔悴了许多。这尸毒毒性实在可怕,只怕是毒发时间会提前两日……”
果然,他心里割舍不掉。
“现在晏掌门已经接任,寻找解药也该是他这个新掌门的分内之事,你再忧心,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师父有难,我不能不管。”
“可是你如今的内力只剩下一成,这次来帮忙已经是仁至义尽,难道还要拼上这条命去敌人手里抢解药吗?”
闻言,陆琛暗自神伤:“一夕之间,宗门上下死伤无数,你知道昨日埋尸的时候,我埋了多少具尸体吗?”
“二十四具……他们之中有我从小带大的弟弟——小裕、阿澄、青云、飞雨……”陆琛看着秦解语,痛苦地苦笑着念叨:“没了,他们都没了……是我没用……”
看他眼眶湿润泛红,秦解语心疼极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这个隐忍流泪的男人拥入怀中。
“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怪自己……”
“如果当初,我没有自断筋脉,也许今日的结果就不是这样。”
“身为水云剑宗弟子,不顾师徒情谊,手足情谊,把所有的一切抛诸脑后,到头来,我才是那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罪魁祸首……”
他说出口的最后几个字已然带了哭腔,可他越是这样自责,就越是在否认他和秦解语之间的感情,似乎在告诉秦解语,这段情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何不让她心灰意冷……
“我知道了,你想去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
秦解语表现得很平静,她不会像一般女人那样闹得很难看,把自己摆在被抛弃的位置,那样是在作贱自己。
“你说什么?”
“从答应来帮忙的时候,我就已经考虑到了后果,既然你放心不下这里,我愿意尊重你的决定。”
陆琛讶异地看着她,仿佛在他眼中,秦解语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但又恍惚觉得她应该是这样。
他急忙握住秦解语的手,言辞恳切道:“解语……我不是,我不是要放弃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还了对师父的恩情,等到师父身体恢复好,我们再离开,去过我们想要的生活,再给我一些时间。”
“不用了,”秦解语缓缓推开他的手,站起身踱步,“我已经想开了,既然你有割舍不掉的东西,我也应当放手。”
陆琛惊蓦起身,完全不理解她的想法,“你,你要放弃这段感情?”
“是你已经选择好了,我顺水推舟成全你的想法,不好吗?”
“那也没必要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这两件事并不冲突不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正视着陆琛,静心静气的询问道:“你认为我还有几年时间浪费?”
“可我不在意这些。”
“我在意!”她尽力压制着失控的情绪,认认真真和陆琛掰扯清楚:“我从青楼脱身,我需要一个归宿,需要一个不会有任何牵挂的男人给我归宿,陆琛,你不是……”
“我很感激你救我脱离苦海,你是我遇见过的所有男人里最有情义最温柔的,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继续去等一个未知的结果。”
“所以,我愿意放开手,去成全你,我们就这样和平的分开,好吗?”
其实,说完这些,秦解语还是在等陆琛能给她一个承诺,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在心底卑微的祈祷,哪怕再坚持一下,她也还是会选择轰轰烈烈的爱一场。
但,他没有。
他犹豫了,沉默了。
面对流下眼泪,等待承诺的秦解语,陆琛并没有坚定的去挽留,这让秦解语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也被击溃了。
“对,这样就好。”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默默倒上一杯水,给陆琛递了过去:“来,我以水代酒,庆贺我们和平分开……”
陆琛情绪上头,没有接过水杯喝下,而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
秦解语没有去追,她隐忍着心里的苦痛,把自己的那一杯水一饮而尽,鼻腔酸涩的滋味刺痛着她的心,她抓紧了桌子的边缘,终于,眼泪一滴又一滴滚落脸颊。
离开前,她将弟子们每日该服用的药包,一个一个归类好,并留下字条。
等到徐镜荷发现时,为时已晚,小厨房,院子,小屋,哪里都不见秦解语的身,唯有桌上那一张被风吹动的字条。
“临别赠言:所得终是水中月,枯木能逢几回春。与君相识乃人生幸事,此去经年,若有缘分,在他乡重逢——秦解语。”
“……她走了?”
徐镜荷想也不想拿起字条就去找陆琛,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藏书阁看书。
“可算找着你了!秦姐姐,秦姐姐她走了!”她上气不接下气,手撑着膝盖,吃力地举起另一条胳膊,把攥成团的字条递了过去。
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陆琛连忙接过纸团,打开后仔细看了一遍,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见他愣住,徐镜荷诧异地戳了戳他:“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不辞而别了?”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随她去吧。”
“什么?”
见陆琛随手将字条放在一边,冷漠地继续翻阅着手里的书册,徐镜荷一把抢过他的书,质问:“什么叫随她去吧,她突然一声不吭地离开,你难道都不担心吗?”
“徐姑娘,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请你不要过多插手好吗?”
陆琛从她手里拿回书,丝毫不想解释,并绕到了架子的另一边。
徐镜荷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陆琛越是不想讲,就越是证明秦解语是他气走的。
“秦姐姐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遭人白眼,她过得有多辛苦你知道吗?”
陆琛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却不想分辩一句,别看他还在装模作样的看书,但其实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师父和师叔的尸毒重要,别的事我没有精力去管。”
“她的事叫别的事?陆琛,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秦姐姐待你如何?哼,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徐镜荷气呼呼地离开藏书阁,而陆琛看着看着手上的书,脑海却不由得浮现秦解语的音容笑貌。
自从他们在一起后,秦解语日夜操劳,白天摆摊卖小吃,晚上在家研究新点心,常常劳累,若不是有她的手艺贴补家用,恐怕这日子根本捱不过去。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琛无力地瘫坐在一边,他痛苦地捂住脸,心里有苦却不知该向谁说。
另一边,徐镜荷直接下山一路追赶,按秦解语的脚程,应该还没有走太远。
城中人来人往,徐镜荷四处打听,终于在一个小摊跟前看到了她。
“秦姐姐!”
“镜荷?”
徐镜荷小跑过去,十分担忧,“那些药王谷的人说不定还在暗中窥伺,要是你被他们抓住,岂不是要受尽折磨?”
“倒是我冲动了……”
徐镜荷拉着她往一边低声询问:“秦姐姐,你和陆师兄之间,是吵架了吗?你们俩感情难得,要不,你就别走了。”
“是他让你来的?”
“嗯!对啊,陆师兄分身乏术,我就索性跑一趟,把你接回去!”徐镜荷顺着她的话解释道。
闻言,秦解语却是摇摇头笑了笑:“你不必哄我,他要是真心想挽留我,就会和你一起来了。”
“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我还留下做什么,天大地大,我又有自给自足的本金,到哪里都能活得下去。”
“那怎么行!”徐镜荷急中生智,竟撒起娇来:“我不想你走,可以吗?”
“镜荷……”
“你刚刚都说了天大地大去哪里都好,那还不如和我一起回玉山派,正巧,大家都还想尝尝你的手艺呢!”
“可……”
徐镜荷担心她不同意,顺势又噘着嘴撒娇:“好姐姐,你就陪着我一起嘛,我真的舍不得你走。”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我怎好再拒绝。”
徐镜荷喜笑颜开:“我就知道姐姐最是善解人意!走吧,回去。”
秦解语却是没有挪动一步。
“还是……在生陆琛的气吗?”
“是也不全是。总之,在他彻底想明白之前,我不会再见他。”
“嗯,不见就不见吧,那你先住客栈,我先前答应了晏大哥,帮他照顾弟子,反正也没几天,等这件事结束,咱们立马启程。”
“好。”
安顿好秦解语,徐镜荷再上山,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白翎,将她拦下。
“小姑娘,有时间聊聊吗?”
面对这么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眉眼透着邪气的女子,徐镜荷很难不戒备,“我与阁下素不相识,阁下为何挡路?”
“聊两句不就认识了?”
徐镜荷越发觉得心慌,她转身就跑,没想到白翎纠缠不休,甩出鞭子从背后偷袭,徐镜荷反应慢了些,胳膊不慎被打伤出一道血痕。
糟了,她一定是药王谷的人,故意埋伏在此,想抓人做筹码。
想到这儿,徐镜荷借力轻功跃上树梢,见她想逃,白翎轻笑:“还真是聪明,不过,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徐镜荷一路往深林中逃,她本想着先把人甩掉,再悄悄回到水云剑宗,不承想,这么做反而中了敌人下怀。
白翎早就安排了人手在此等候,无论今日谁来,都要活捉。
见自己中计,徐镜荷只能拔剑和他们交手,刀光剑影,徐镜荷的身影在剑阵之中上下翻飞,努力躲过一次又一次致命伤。
白翎在一旁远观,她最是喜欢看猎物在逆境之中挣扎的狼狈模样,只可惜等来的不是晏濯尘,而是这么一个资质平平的小丫头,她还当真有点失落。
“小姑娘,你的头脑还算聪明,只可惜来错了地方,跟错了人。”
徐镜荷无暇和这女人争执,手臂上的伤已叫她自顾不暇,眼看就要寡不敌众,乱剑刺过来时,神兵天降,其剑气横扫千军,一下子击飞了所有杀手。
“萧长松,又是你!”
能在这儿看到萧长松,连徐镜荷都震惊了,昨日那场仗之后,他就走了,还以为不会回来了呢。
萧长松轻蔑一笑:“你们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我当然一清二楚,怎样,要尝一尝绝情剑的滋味吗?”
“什么绝情剑,雕虫小技。”
白翎挥舞长鞭,只是那么轻轻一甩,鞭子便如同闪电一般迅捷如风,所到之处犹如飓风呼啸,摧毁力相当可怕。
徐镜荷因负伤,只能在一旁静静观战。
这白翎鞭法虽了得,可萧长松的身法更是一绝,白翎无法伤他分毫,倒是反而被挥出来的剑气划破了脸皮,渗出血来。
“萧长松!你竟敢划破我的脸!”白翎气得浑身发抖,貌美容颜对她来说比世间珍宝还要弥足珍贵,而现在竟然破了相,日后岂非要留疤?!
她怒气上头,立即催动腰间铃音,控制住已经昏厥的杀手,他们的身体呈现出极度夸张的动作,张牙舞爪,简直就像饥肠辘辘的活死人。
铃音持续催动,动了杀心的白翎不管不顾,一定要将二人置于死地,见状,徐镜荷也加入战斗,二人协力合作,斩杀了一个又一个。
偏偏,一念之间白翎抓住了徐镜荷的错漏之处,被她侥幸控制住,她掐着徐镜荷的脖子,立足于满地的尸体当中。
“别轻举妄动!要不然,我就杀了她……”
痛苦的窒息感迫使徐镜荷松开了手里的剑,她皱紧眉头,根本无法自救。
“蠢货……”
萧长松最讨厌的就是受人摆布,这白翎想以徐镜荷性命作为要挟,只能说明她已经无计可施,穷途末路了。
他当即丢出三把飞刀刺向白翎,那女人慌不择路,果然退缩,为了躲避暗器,只能放开了徐镜荷。
与此同时,萧长松乘风冲来,举起长剑奋力刺向白翎,一道醒目的血痕瞬间染红了白翎的袖子。
她被萧长松刺伤了。
见自己已然敌不过,这女人立即选择撤离。
“呵,跑得倒挺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跌坐在地的徐镜荷,露出些许鄙夷的神情,“还能不能起来了?”
“让我缓缓,头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