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雪终是没有带那副迹部送的眼镜,当天下班找贝尔摩德拿回了自己的备用眼镜。
为什么不重新配一副?
当然是因为斗雪的眼镜是组织研发部特制,具备远程连接私人计算机的功能,配合她佩戴在耳后的通讯器,能实时获取\/下达最新指令,短时间没办法再做一副出来。
接下来几天,面对某个眼神幽怨的华丽大爷,斗雪果断选择无视。
但或许是斗雪不戴眼镜的样貌太过震撼,一向安静的办公室门庭若市,接连不断的学生造访请教题目...
某天放学后。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被砰地撞开时,迹部景吾正在核对下个月的校园祭预算表。
斗雪的速度快到迹部只能捕捉到残影,平日里规整的黑色教师制服也多了些许褶皱,发丝间还掺杂一两瓣玫瑰花瓣。
她反手关门的动作快得像在拆卸枪械,连带着将迹部那句“这是本大爷的私人领域”也锁在了喉间。
“黑泽老师——至少收下巧克力啊!”
“下周的随堂考范围真的不能透露吗——”
门外男生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站定在办公室门口。
“会不会进这个学生会办公室了?”
“进去不太好吧?会长可能会在里面,我可不敢触迹部的霉头...”
“谁知道现在办公室有没有人呢。”
“那你来?”
“你来!”
“...”
吵吵嚷嚷的声音不断透过门板传来。
斗雪的后背死死抵住门板,黑框眼镜滑到鼻尖,露出因窘迫而湿润的绿宝石眼睛,回头时正好与迹部海蓝色的双眸交汇。
“需要本大爷替你报警吗?”他屈指敲了敲镶金边的冰帝学生会规章,“第二十一条,禁止教师骚扰学生。”
“?”
斗雪克制住自己无语到想翻白眼的冲动。
这位华丽大爷能不能搞清主次,到底谁骚扰谁啊,果然还在因为眼镜的事闹别扭吧!幼稚...
在斗雪还在腹诽的时候,迹部起身走到她身边,然后——
不容拒绝地握住斗雪的手腕,直接拉着她离开门直奔办公桌,然后将人藏到了办公桌下,虽然办公桌下的空间...大到足够斗雪平躺就是了。
几乎是迹部坐回原位假装办公的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胆大包天的学生打开。
“真的是太不华丽了,不请自入可不是冰帝学生应有的教养,需要本大爷通知教导主任,给各位重新安排礼仪课程吗?”
迹部语气不是很重,但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得擅自闯入的学生瞬间鸦雀无声。
“抱歉!我们不小心走错了!”*N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学生们瞬间鸟飞兽散,门扉‘哐’一声合拢的刹那,办公室骤然陷入寂静。
迹部垂眸盯着预算表上晕开的墨渍,指节无意识摩挲着钢笔浮雕的纹路。
斗雪蜷在檀木桌下的阴影里,嗅到少年校服裤上残留的玫瑰花香,突然意识到其实她好像已经莫名其妙有些信任迹部了。
或许是因为那每一次胃疼时及时雨般的点心,或许是因为即便猜出她的黑暗面,少年的态度依旧...亦或者因为几年前...
“还不出来?”
迹部突然用钢笔敲了敲桌沿,打断了斗雪的思绪。
“前几天还避而不见,现在又来本大爷的学生会办公室躲闲,嗯?”
斗雪眼神有些心虚,默默钻出桌底。
“在这待会儿吧,他们短时间应该散不了。”
可能是看出她有离开的意图,迹部主动开口递了台阶,他自然是不会希望斗雪被其余人纠缠。
“谢啦。”
坐在学生会办公室柔软的沙发上,斗雪才松了一口气。
突破几个学生的包围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但冰帝到处都是监控,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手,更不希望被摄像拍到——她突出重围时与学生有肢体接触。
某些事惹上就说不清了。
“黑泽老师,上次说的调研。”
迹部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夹着一张调查表,递到了斗雪面前,漂亮的海蓝色双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戏谑笑意。
“作为帮了你的回礼,填个表应该不过分?”
“假数据没有任何参考作用。”
斗雪说的是实话。
为了避免某些危险,她经常住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安全屋,总不能每一次都重填吧,更何况她可做不出将安全屋暴露给别人的蠢事。
“那这一份呢?”
迹部没有任何意外,果断递过另一份调查表。
“?”
斗雪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假笑。
“如果迹部同学没失忆的话,我是你的老师。”
“了解自己的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顶着斗雪看变态的打量,迹部毫不心虚地回答。
“填调查问卷的方式比较效率。”
“普通学生是不会想知道老师喜欢什么,也不会关注老师的穿衣尺寸,更不会关心老师希望去哪约会。”
斗雪捏了捏鼻尖,忍住将表摔回迹部脸上的冲动。
“这只能说明——”
迹部耳尖泛红偏过头,却依旧嘴硬道。
“我格外尊重黑泽老师。”
“...”
斗雪无奈叹了口气。
签字笔在纸面轻轻划过,发出阵阵‘唰唰’声响。
没一会。
一张写满秀逸字迹的问卷表递到了迹部面前,却在迹部伸手要接的时候,被斗雪猛地抽了回去藏到身后。
“想要可以。”
斗雪仰着下巴,一脸挑衅。
“先告诉我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我可不信‘调查问卷’这种方式,能是眼高于顶的迹部大少爷想出来的。”
“...我说了你就会给我?我怎么能确定你写的一定是真话。”
迹部思量着是否要将经常给他挖坑的死党忍足卖掉。
“我可以保证字字属实。”
“告诉我吧~你不想要这个表吗?”
斗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声音完全不似平时的距离感,反而带着撒娇般的亲昵,近距离面对美颜暴击,迹部恍惚了一瞬。
在斗雪询问“是忍足吗?”的时候。
他下意识“嗯”了一声。
“果然是忍足呢,他这一个月的课后作业都等着翻倍吧。”
斗雪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计谋得逞的狡黠。
“...”
抱歉了兄弟,迹部难得心虚。
但伴随着一阵特殊的铃声响起。
斗雪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对迹部比了个‘嘘’的手势后,斗雪直接接通了贝尔摩德的电话。
“小樱桃,公安正带人包抄你的三号安全屋,还剩二十分钟数据就会泄露呢。”
贝尔摩德话语中的调笑,完全看不出时间紧迫。
迹部清晰看见斗雪瞳孔收缩的瞬间,那是猎手被触及逆鳞时才有的眼神。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学生会室密钥卡塞进她空着的掌心,用口型无声述说着。
“车库密码是雪莱《致——》最后一句诗句的首字母。”
斗雪挂断了贝尔摩德的电话,临走前,她还是问出了口——
“为什么帮我?你难道不知道...”
四年前那次针对迹部瑛子的暗杀,是出自我之手吗?
少年突然扯松领带露出佩戴的那串项链,那是一枚7mm的子弹壳,正是她最爱的那把狙击枪配套的子弹。
“四年前纽约,某个笨蛋明明能击穿心脏,却非要打偏到我母亲佩戴的翡翠耳坠上。”
迹部轻推了一下神色变幻的斗雪。
“现在,你还有十八分钟。”
当斗雪化作暮色掠出窗外时,迹部拾起她遗落的黑框眼镜。
“不知道这回,还有没有备用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