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该察觉到的,这位方太太,归根到底,还是溺爱儿子。
上次在房内,方太太一通和稀泥将方韦民拽出了房间,为的就是不让方卓挨打。
眼下,就算是方卓已经明确表示心有所属。
方太太也想拘着自己……
“方卓和瞿婉然不算闲话?”
棠情直白的开口,一双眼眸,静静的看着方太太,“妈,你可知今日方卓带着瞿小姐所为何事?”
“卓儿和我说过,灵妙寺求缘。”
方太太压根没考虑过棠情的处境,理所当然道:“卓儿就是瞎胡闹。”
“你莫要放在心上。”
“早先我同你说过的,只要有了孩子,卓儿自然会有做父亲的样子。”
这是哪来的道理?
做不好丈夫的角色,却天生的拥有做父亲的能力?
“退一万步,就算是卓儿真的要娶瞿婉然进门,那也就是一时新鲜。”这位向来在人前八面玲珑的方太太,早已谋划好了未来的安排,“大不了,就让那瞿婉然进来!”
“那也就是个姨奶奶,做不得数。”
“棠情,当前要紧的,还是孩子。”方太太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有了孩子,你才有在方家的底气。”
“妈都是为你好。”
方太太说话的时候,言辞恳切,真心实意的做派。
在她眼里,方卓邀约瞿婉然,不过是少年人轻狂做派,哪怕是方卓已然公开说过休妻,公开表明自己不爱棠情……
那也得忍着。
那也得体谅着。
方大少爷三十岁了还能够心安理得这般离经叛道,方太太功不可没。
“哇!气死了!”
“这个老太婆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从方太太这里辞别以后,系统彻底炸毛!
就是一个护犊子的主,方卓再怎么过分,依旧是方太太的宝贝疙瘩!
“离婚!离婚!赶紧离婚!”
糟心玩意,听发言都容易心梗!
“价值论。”
棠情倒是没有系统的这份气急败坏,平静开口:“在方卓眼里,我是一无是处的妻子。”
“方太太眼里,我是生孩子的工具人。”
“因为没有价值,所以我只能拥有这般处境。”
平静的分析,棠情情绪稳定,“一旦发现了我的价值……”
“他们的态度自然会不一样。”
道理统统都懂,可是!
还是好想快进!
……
论证棠情价值的时刻来得很快。
方家最近打算在南洋设厂,材料和人力已经全部运往了南洋,随时可以开工。
万事俱备,眼看着方家的第一个海外分厂即将落成,怎么也想不到的是……
开厂的手续被英租界的格朗公爵拦了下来。
方韦民依照英国人的规定,将开厂的企划和方案重新改了六遍!还是不过关!
这位格朗公爵压根就是故意为难方家!
“爸,这个格朗公爵说白了就是歧视我们中国人!”
听说了方案再一次被驳回,方卓在家急得跳脚,大声嚷嚷:“我都去打听过了,设厂的这些手续,但凡是中国人的,格朗公爵全部反对!”
“这不是歧视是什么!”
方韦民表情同样阴沉,连续多次交涉无果,一大把年纪,嘴角急得都给燎出了水泡。
南洋设厂,是方家接下来几年的重要发展计划。
国内局势不稳,居安思危,方家的这些产业必须转移。
本以为南洋是个好去处,没想到被为难在了这个节点上……
“卓儿,你留过洋,你说说,这些英国佬究竟喜欢什么?”
钱也送了,礼物也送了,就是美人也送了不少……
无一例外,所有的这些全部被退了回来。
和人打交道这么多年,方韦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般难啃的骨头!
父子俩眉头紧锁,就在这时,晏宁丞上了门。
“宁丞……你怎么来了?”方卓有些愕然,尤其是看着晏宁丞拿出一张请柬,更惊讶了!
居然是格朗公爵的酒会邀请函!
晏宁丞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个老不死的英国佬不是最讨厌中国人吗!
“我和公爵,有过一面之缘。”对着方家父子俩惊讶的眼神,晏宁丞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随即开口道:“公爵他……”
“最讨厌的便是人情关系。”
“尤其是公事上的人情往来。”
这么一说,方韦民顿时反应了过来……竟是马屁拍在了马蹄上。
难怪东西都会被退回来!
“那你又是哪弄来的?”
方卓还特意仔细看了看这张邀请函,落款的确是公爵的个人私印。
“格朗公爵其实……很喜欢中国。”
“怎么可能!”方卓第一个不相信,这个英国佬摆明了就是歧视!
晏宁丞接着解释道:“他很喜欢中国的传统文化,和我探讨过很多次中国的传统建筑。”
“至于……你们设厂方案未通过的事……”
语气顿了顿,晏宁丞大约猜测出了原因,“应当是方案本身不符合标准,后面……送礼又送了太多次……”
格朗公爵虽是喜欢中国的传统文化,合作中,也确实是中国人总想着走后门。
也因此,被卡审核的中国商人为多数。
方韦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症结竟是在此处!
眼神转悠了一圈,落在晏宁丞身上,方韦民意味深长开口道:“宁丞,听你说法,你和格朗公爵还算相熟?”
“认识。”晏宁丞接着说道,“这张邀请函,是公爵特意让我给你们方家送来的。”
平地一声雷!
方韦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不是马屁都拍在马蹄上了吗!格朗公爵这又是何意?
“公爵不生我们气?”
送礼送了六回,被撵回去了六回!格朗公爵这般大度?
还是说,和晏宁丞关系好到了这番地步?
约莫是看出来了方韦民的想法,晏宁丞说道:“不是为我。”
“是为了棠情。”
怎的又和棠情有关系!
棠情懂什么!
就是个无知妇人!
她又怎么会认识公爵?
晏宁丞解释道:“是当初的那幅《洛神赋》,格朗公爵看见了这幅作品,很是欢喜。”
这倒是有些印象。
开业那天,晏宁丞似乎是确实收到了这么一幅作品……
仔细回忆了以后,方卓这才反应过来,彻底瞪大了双眼:“《洛神赋》是棠情写的?”
那篇陈词滥调,当时留下来的唯一印象,晏家的老爷子评价颇高,一直夸赞是名家笔法。
只是……
棠情怎么可能是那位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