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要同伤害她的人,永无止境地纠缠下去。
否则,天涯海角,短短一生,她要躲到哪里呢?
躲到哪里,梦魇都永远存在,凭什么饱受折磨的人只有她。
她要看到伤害她的人痛苦,盼着他们生不如死的那一天。
哪怕她已经被他们折磨得毫无力气、失去生机。
只要活着,这就是她必须要做的事,也是她救赎自己的唯一可能。
哪怕被伤得再深,恐惧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无论是谁,她都将与自己同在。
是的,或许那不是她,可谁又能说,她不是自己呢?它早已成了她的一部分,分不开丢不掉了。
深深吐出一口气,还没进门,那种压抑的感觉已经让她透不过气。
打开大门,进入屋内。
其实她倒没想到,她还能如此轻易打开门,竟让她有种恍惚的错觉,好像这真是自己家一样。
如果不去想她在其中的种种遭遇。
屋内客厅的灯刺眼地亮着,有人穿过。
是保姆。
那人瞅了她一眼,也没说话,如同没看见般,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是的,她在家里,如同隐形人般。
其实隐形都是好的,不里外里讽刺她、折磨她,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这个家里,没人看得起她,也没人重视她。
她好像一个可以肆意玩弄宣泄的工具,从小就是。
她做什么,都是错的,亲情二字对她而言是锋利的利刃,是无情的刽子手,斩断她所有的快乐、希望。
她的好姐姐、好爸爸、好妈妈们都不在,或许,这才是她有片刻宁静的原因。
她大剌剌地躺在沙发上,她疯狂在心里告诉自己、暗示自己,这是她的家,她要开始发疯了,她不开心,谁也别想好过。
她好像一个四肢不协调的精神病人,又好像一个浅海里翻肚的八爪鱼,表面上若无其事,没人知道,她心里已经扭曲到何种地步。
打开手机,周厉的所有联系方式早已被她拉黑。说实话,这几天,她收到不少陌生电话和消息,但她通通无视了。
打开某聊天软件,沐沐一直没停止对她的“慰问”,得知她要回来以后,更是活跃得可怕,几乎24小时对她进行消息轰炸。
第一时间告诉对方自己已抵达“战场”。
楚然和张宁也时不时给她发消息,偶尔会跟她说一些综艺的进度和趣事什么的。
但她也没有详细说自己这边的情况,与对方的交流,仅限于让对方得知自己还活着。
以后还能不能见都不一定呢,既然公司都没找她,也没让她赔违约金,周厉又信誓旦旦让她放心休息,那——傻子才去上班。
她就三分钟热度怎么了,不服你咬她呀?
她这个活了今天没明天的人,要问是什么给的她底气,不想活了算不算?
别跟她谈什么天长日久、日子还长,说实话,此时、此刻,她都活不下去了,哪还有什么以后。
如果有,那也是无数个现在。
还不如没有。
她知道有种病叫躁郁症,但她真觉得自己没病,她觉得她的每一次崩溃,都是别人逼出来的,都是别人的错。
全世界她最倒霉,所以这些错,要她来承担。
最后却说她有病?
就算她真的有病,也是被人传染的,也是被这些人刺激得发病的。
她就不懂了,秦少卿要上班,秦桑婳忙着在外面勾搭男人,但是习茹这位风韵犹存的大姐,忙啥呢?
不好好在家休息、养生,比年轻人还要忙。
她就不理解了。
反正她觉得等她岁数大了,她就往家里一呆躺尸,八百头牛也无法把她拉走。
看什么都不爽,她觉得她可能是大姨妈要来了,算算日子,还真是。
你说气不气人,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鼓足勇气,要开始她的复仇计划,结果她的仇人没一个在的,这气撒不出来可不行,对身体不好。
这么想着,她决定以自己为第一原则,把那些教养、道德什么的,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笑话,别人尊重她,她才能尊重别人,俗话说“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别人都骑到她头上了,她还玩谦逊有礼、温文尔雅那一套,那她就是纯属有病、无可救药、活该被欺负。
“来人!”她提高了分贝在客厅里叫嚷着。
不出所料地,没人理她。
空气安安静静,显得她的愤怒有些可笑。
md,她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她宁可死,也得把这些人治得服服帖帖的,要不她死都不瞑目。
她一个旋风扫腿从沙发上坐起来,双手揉了揉几欲炸裂的脑袋。
她无论外表怎么疯、怎么生气,不能真的在心里气到自己,唯有保持理智,才能击败敌人。
她随手拿起茶几上一个杯子就狠狠摔在地上,“我说来人!你们没听到吗!”
空气依旧安静。只是身后的厨房里,人影明显慌乱了几分。
但秦桑婕背对着,是看不到的。
又等了一会,她的耐心终于告罄,不可否认的,她现在有种杀人的冲动。
只是理智一直告诉她,别犯浑,为了这些垃圾,不值得。
是的,对付垃圾,千万不能大材小用了。
垃圾只配被吐上一口老痰,你给它定制个金属笼子,旁边再放上高级香薰陪葬,那不是有病吗。
再激动、再生气,也不能犯蠢。
她一步一步,转身,然后往前走,向着厨房的方向。
她看见里面的人似有所觉,转头,惊恐地望着她。
刘萍,一般都叫她萍姨,在她家干了也有好几年了。
此时的画面,但凡有第三个人看了都会觉得是她咄咄逼人。
只因为她此刻的表情太过冷淡、严肃,而对方看起来明显是被吓到了。
任谁看了第一反应都会觉得受害者是萍姨。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人们往往轻易相信他们看到的,而不去追究事情的真相。
如果在故意给她馊了的饭菜和牛奶时能有人看到,如果三番五次地把她重要的东西丢掉或者拿走,事后却拒不承认时有人看到,如果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她却不断地向秦少卿、习茹告状她有多么不听话,孩子不能这样惯时有人看到,如果她的凳子上、床上,满是未干的油漆和胶水,处处都是银针和图钉,她一不留神扎到肉里,自己面无表情拔出来时能有人看到,如果在她的毛巾、眼药水里滴上辣椒水时能有人看到,如果在她话里话外责怪她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她怎么这么不听话时能有人看到……那么,会有人站在她这一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