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叶哥要来谈事情,驼子突然想起什么:“我妹妹呢?”
桂子狠狠一掐:“这才想起你妹妹来?你走了人家经常念你。”
驼子自嘲道:“我们叫她妹妹,又叫她爸爸叶哥,这辈分不乱了套?”
桂子说:“现代江湖上的叫法,大家高兴就好,别去认真的。”
叶哥很早就来了,他举起手机跟着游客看日出云涛,金灿灿的辉光澎拜,拍了美图发朋友圈。
他喜欢吃跑山鸡,特意从县城买了几只鲜活的,红冠绿羽,拴了两腿还在引颈打鸣呢。
周末时光,风轻云淡,树冠遮白日,树荫下正是休闲人的宝地。
淘淘陪外婆忙活着午饭,高高的个头特别打眼。
叶哥跟驼子和高先生喝茶抽烟,他喜欢细支烟,拆了封口堆在茶几上,一杆一杆接着抽,很享受的样子。
叶哥毫不掩饰内心的欣喜:“感谢高先生把她从鬼门鬼拽回来,孩子年龄虽小,但越来越懂事了。没生病之前,逆反心理很重,经过了生离死别的折磨,做事特认真,我担心这些年的耽误,她跟不上学习,没想到还考了年级第二名。”
高先生从内心喜欢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幺女,夸她情商高,还懂事:“我跟她说,你成绩好,又拿过省上的冠军,按照你的条件,考个北大清华没问题,拿全国冠军甚至奥运冠军都没问题,你猜她咋说?”
叶哥好奇:“她怎么给你说的?”
“她说冠军又不缺我一个人,十多亿人,冠军梦的人多着呢,还是学中医好,可以救很多生命的。”高先生两眼放光,“这闺女太乖了,乖得让我流泪,看到我就亲亲热热地叫我爹爹。”
叶哥笑笑说:“你本来就是她的再生父亲,她懂得感恩是我求之不得的。”
其实,叶哥也算活明白了,上半生拼命赚钱,下半生还是要认真做点事情来,儿女自有儿女福。只要淘淘坚定信心学医,随她去吧。正因为闺女的大难不死,叶哥决定收购七里县濒临倒闭的制药厂,这是个要死不活的国有企业,生产的药品过于单调,没有竞争力,更麻烦的是负担重,光正式员工就有三百多号人。
他跟县长胡琳和副县长张慧接触过,收购企业后,还要消化现有职工,银行贷款也要还。
县委县政府的意见,亏损企业有人接盘,巴不得丢出去。此前无人问津,如今的总经理谢胖子,却漫天要价,其底气十足。
叶哥不知道,谢胖子之所以有底气,他仗着高先生是他的小学同学,曾经找过高先生合作,但他又没实力,当然高先生不愿意,就算给他们秘方,管理不妥也翻不了身的。高先生隐瞒了他手头的新药专利。
叶哥做了两手打算,要么吃掉这个摇摇欲坠的药企,要么重新建厂。
选在七里县做企业,是因为淘淘在这里念高中,以至于上大学后,还要来跟高先生学医。
在驼子跟桂子都不在时,叶哥递给高先生一个银行卡:“先生,这是一番小小心意,还望您勿要推辞。密码是我手机号码的后六位数。”
高先笑脸突然严肃了,接过卡来端详一番,然后又推给叶哥:“虽然萍水相逢,但医生治病救人乃天职,你莫要破坏我的规矩哈。”
见高先生说得干脆,叶哥一脸难为情。
高先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给叶哥:“来来来,抽起抽起。”
一支烟化解了叶哥的尴尬。
“之所以有些个别国企要死不活,我看到了制药厂的懒散和各种混乱。”
高先生提醒叶哥:“谢胖子这人你得提防着点,他只是来找过我两次,如今就到处说,我有很多好专利被他收购了,找银行贷款扩大规模。”
叶哥说:“我是跟县长谈的,不跟他谈。”
谈到跟高先生合作,叶哥试探性问:“先生,我们合作开发新药,你有什么条件?简单的说,你觉得你应该持股份多少合适?”
高先生想也没想,直言道:“风险你在担,资金你在投入,当然你是大股东。”
叶哥伸出一双手来,并了四根指头:“四六开如何?”
“不不不,高了点。”高先生摇摇头。
叶哥又说:“那就五五对开?”
高先生急眼了:“太高了,我认为二八开都高了。”
叶哥的眼神黯淡了几许:“我二你八?”
高先生摆摆手:“错了错了,我二你八。或者是我一你九。”
叶哥吃惊不小:“高先生,这不公平啊。”
高先生又笑笑:“我认为持股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它们变成产品,然后推广出去。大家合作愉快。”
叶哥赞成高先生的说法,君子跟君子打交道不累,在他的商海生涯中,遇到的尔虞我诈太多,像高先生这样的人太少太少。
高先生的一句话,更让叶哥诚服:“欲成大事者,不计较得失。把三国演义看懂,你做什么不成功?”
是啊,刘备完全可以唾手可得荆州和西蜀,但他讲的是仁义道德,他以德服人。但他又犯了大错,三分天下他当了蜀王,却变了个人,这是他的败笔。
叶哥说刘备死后,因为蜀国太弱,不得不以进攻人家变为守势。
但高先生还是有他的见解:“诸葛孔明也犯了低级错误,他把忠义看得太重,从骨子里看不起魏延。其实魏延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却得不到重用。”
叶哥恍然大悟:“企业用人也一样,该重用的人别去疑神疑鬼,大胆启用。”
“对啊。魏延杀长沙太守韩玄本身就是大义灭庸才,如果任由其韩玄杀了黄忠,两军再相互厮杀,长沙就血流成河,无辜生灵遭受涂炭。为将者最怕昏官无智,魏延不得重用,他希望遇见明主。虽然他不喜欢诸葛孔明,但他佩服诸葛的才华。”高先生说,“后来的马谡失街亭,也是诸葛孔明的性格使然,如果他派魏延去镇守,三国的历史就改写了。”
叶哥竖起大拇指:“先生分析得非常正确,做企业也一样,让能者多劳,放手下属做事。”
“做企业关键是组建专业的团队,管理的制度体系,我们决不能任人唯亲,这样做会伤了员工的心。”
“我们的企业,我是想小步慢跑,稳步扩张,认真做好每个细节,药效必须做到零失误。”
正在说话,二毛的老娘来了,她说儿子把老宅子修缮一新,做了民宿,每个月进账万多块,有钱了到处找女人。
高先生揶揄道:“有钱了找女人多正常嘛,年轻的时候找不到女人,人到中年后让他多找几个哈。”
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听就哭了:“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人家在我们家巴心巴肠的做事,二毛这个短命鬼,背到人家往城里跑,有人看到他跑去5耍小姐。他婆娘忙里忙外,他懒得很,婆娘说他还骂人家,那女子偷偷哭,我打二毛他就跑多远,你说他是不是很贪心嘛?”
高先生说:“这是病了,病得不轻的,你让他来我给他治治。”
那老人果真给二毛打电话:“高先生约你喝茶。”
刚收起手机,就见二毛架着双拐,后面还跟着个小女人。那女人小小巧巧的,穿戴整洁,短发飞舞,一见到高先生就笑:“高哥哥是神医,请我们喝茶,真是太好了。”
二毛大大咧咧的,着一身西装,与之前判若两人。
高先生说:“我跟你说个事。”
二毛跟高先生朝绿风斋旁边的竹林子里走,高先生看看四下无人,就坐在一块石头上,接过二毛递来的烟,冷不丁问他:“城里的小女人比起王碧香是不是更好?”
二毛就咧嘴笑:“王碧香太丑了,再不跟她往来的。”
高先生顺着他的话:“你这个婆娘很不错嘛,听说对你娘和老汉很好的。”
二毛就得意起来:“我都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婆娘的,小我十八岁,你看长相也不差哈。”
“跟小女人天天在一起玩腻了吗?”
“偶尔到城里找感觉,真不一样的。”
高先生突然跳起来,找准二毛就是啪啪地几耳光搧过去,边搧边骂:“你娘让我给你治治,我得好好给你治病。”
二毛愤怒地看着高先生:“你为啥打我?”
“你三条腿走路不嫌累,你娘说找人把你另一条腿也废了,看你还玩小姐不?”
在倭冲,高先生虽然个子小,但他说话份量足,二毛不敢还手。就摸着搧红的脸,支支吾吾着说:“你打得好,再打几巴掌嘛。”
高先生又骂二毛:“高猪娃跟你同岁,他十七岁结婚,十八岁当爹,他的闺女跟你婆娘一样大,你觉得你亏了?”
“哥啊,我错了我错了。”
二毛给高先生作揖磕头,丢下一句:“莫打我了,我的病被你医好了。”
二毛跳着独腿离开,拉起那女人的手,往家里走,边走边说:“我保证对你好,你炒菜我烧火,我不再乱跑了。”
见两人走远了,高先生暗自窃喜,心里说:“这娃就是欠揍。”
叶哥不解地看着高先生:“你不请他们喝茶了?”
高先生说:“他不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