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城上方的血色结界翻涌如潮,魔气凝成实质,化作凡人看不见的黑雪簌簌坠落。
温行舟立于城墙某处,指尖掐诀,流光剑铮然出鞘,剑锋直指天穹。
此处是结界最薄弱之处,这一剑落下,结界必破!
可就在剑气即将斩出的刹那,他手腕猛然一滞,剑锋硬生生悬停在结界前三寸。
剑未落,腰间醴泉玉佩却先一步震颤起来,原本温润的玉面骤然浮现血色纹路——那是南溟仙尊留下的警示禁制。
“结界若破,魔气溢散,浮世必亡。”
温行舟瞳孔骤缩。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根本就是魔族的阴谋,心魔以宁嘉笙为饵,诱使来者强破结界,而结界本身又是封印魔煞的关键。
若他选择救师妹,破坏结界,那么将加速魔族对浮世的侵蚀。
虽说以浮世如今的乱象,最终都会导致魔气失控。
但若此时选择护苍生,至少在修真界开战前,浮世还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温行舟闭了闭目,并指召回流光,握紧剑柄,凝视着翻涌的血色结界,眸光沉冷。
“醴泉大阵需‘天降甘露,地出醴泉’,而渭水乃浮世龙脉之始,若能借其水灵之力. . . . . .”
渭水在靖安城郊外,或许,并非一定要破坏结界才可行。
温行舟收剑入鞘,不再犹豫,纵身化作一道剑光,疾驰而去。
渭水河畔,浊浪翻涌。
原本清澈的河流,魔气影响下,连河底的鱼虾都难见踪影,岸边泛着一丝丝腥臭。
温行舟半跪在泥泞的河岸,指尖深深插入土中。
他闭目凝神,试图感应地脉灵息,可神识所及之处,完全感受不到浮世本就稀薄的灵气,唯有黏稠如墨的魔气盘踞。
“连龙脉都被污染了. . . . . .”
温行舟取出醴泉玉佩,可玉面刚触到河水,便发出“嗤”的灼烧声——原本莹润的玉色瞬间灰暗三分。
浮世对灵力的压制,竟比预想中更甚。
温行舟将醴泉玉佩悬于掌心,灵力催动间,玉面泛起微光,却始终无法与天地共鸣——魔气太重,难引净水。
“锵——!”
流光出鞘,温行舟以剑为笔,在河滩刻下第一道阵纹。剑锋划过之处,本该泛起灵光,此刻却只留下焦黑的痕迹。
第二道、第三道. . . . . .
他额角青筋暴起,强行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灌入剑锋。到第七道阵纹时,喉间突然涌上腥甜——
“咳. . . . . . !”
一口鲜血喷在阵眼,将符文染得猩红。
夜风骤急,天穹星辰变幻,有几颗星已隐约连成一线。
温行舟抹去唇边血迹,取出空间戒指中的引灵符。
“轰!轰!轰!”
符箓炸开的光焰照亮河面,却如泥牛入海,转瞬被魔气吞噬。
“还是. . . . . .不行吗. . . . . .”
他蹲下查看阵纹,忽见宴师弟给的那片柳叶飞出,一圈圈灵气向外扩散。
可这点微光,如何能照亮滔天魔气?
温行舟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柳叶,缓缓站起来,神识再次探入地底和河底。
一丈、十丈、百丈. . . . . .他脸色苍白如纸,但没有,根本没有。
直至百丈深处,依旧探寻不到一丝灵力。
他最终收回神识,看向了结界方向。
温行舟再次祭出流光,剩余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一次,他是一定要把师妹带回去的。
忽然,一缕暗香浮动。
不是渭水的腥浊,不是魔气的腐朽,而是雪夜里第一株寒梅绽破冰霜的清冽。
温行舟指尖一顿,尚未抬头,余光已瞥见一片绯色梅瓣,正悠悠落在他画出的第一道阵纹上。
“铮——!”
流光无风自鸣,剑穗上的铃铛“叮铃”轻响——是武器在示警!
温行舟没有贸然回头。
他左手掐诀,一道无形剑气悄然凝于袖中;右手却缓缓收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倦极暂歇。
“阁下既至,何不现身?”
嗓音温润如常,甚至带着三分待客时的清雅笑意——唯有了解温行舟的同门好友们才听得出来,这是他动杀念前的征兆。
师尊被困,师妹失踪,值此紧要关头,他早已不再是从前好脾气的剑仙大弟子了。
“喀嚓。”
河中一声轻响。
温行舟终于转身,看见三丈外的河石上,一抹身影正赤足轻点水面。月光洒在牠身上,照出墨发间斜簪的梅枝,照见眼角的一颗红痣,却照不透那双眼——
如古井藏星,似寒潭映火。
“玄灵宗弟子。”
姬禾毫无防备盯着温行舟,突然说道:“你身上,有阿笙的味道。”
温行舟温和的眉眼陡然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