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有再说话,慢悠悠散着步回到了起始点。
嬴政的子女都已经缓过来,但众人都没有离开,全部站在屋檐下等着。
胡亥站在赵高身侧,小心翼翼抬头看着嬴政,嘴巴张了又张,才终于喊出一句,“父皇,我错了……”
赵高又动了动他的肩膀,他一咬牙,视死如归喊道:“您罚我吧,父皇!”
他说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是一惊,除了嬴政。
看着真挚认错的胡亥,张起灵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言语。
嬴政垂眸看着胡亥,虽然是面无表情,但却让人不由得起了一层冷汗。
赵高大惊,当即也跪了下去,“陛下,是老奴辜负了您的期许,没有教导好公子。”
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嬴政冷笑出声。
轻飘飘的一声冷笑,不但让跪着的胡亥和赵高浑身打寒颤,更让想要给两人求情说好话的扶苏、阴嫚得人也都是一怔。
众人都畏惧此刻嬴政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威压,别说给两人求情,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
张起灵没有被嬴政吓到,他依旧平静站在嬴政身侧。
只不过,他在暗自懊恼自己的轻敌,被嬴政表现出来的友善迷惑,都快忘记了嬴政暴戾难以捉摸的一面。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从他来到这里开始,嬴政就将他奉为座上宾,对他笑脸相迎。
嬴政将他暴戾恐怖的一面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不过,纵使现在明白,张起灵也不怕。
他和嬴政不会有利益冲突,他要做的事更不会侵犯嬴政的皇权和威严。
等了很久,见依旧没有人敢开口打破僵局,张起灵无声叹了口气,伸手扯了扯嬴政的衣袖。
嬴政转过头来,看向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温和。
张起灵收回手,双手抱臂,淡淡说:“气大伤肝,想要身体好,保持舒畅愉悦的情绪也是非常必要的。”
看着张起灵漠不关心说教的模样莫名可爱,让嬴政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起灵说得是。”嬴政笑着说。
这时,胡亥试探又喊了一句,“父皇……”
嬴政睨了他一眼,胡亥秒怂,瞬间低下头去。
“都起来吧。”
闻言,赵高和胡亥都有些迟疑。
嬴政淡淡扫了两人一眼,最后眼神落在赵高身上。
“赵高,你精通大秦律法,今日你与胡亥之过,你自行依照法律论罚吧。”
赵高当即感恩磕头,“诺。”
“各自散了,明日准时到达校场。”
众人连忙应是,然后上前将赵高和胡亥扶了起来。
嬴政没再管众人,而是看向张起灵,“起灵,同朕去朕的书房坐坐?”
张起灵点头,毫不留恋转身跟着嬴政离开。
“父皇!”
这声‘父皇’是扶苏和阴嫚一同叫出来的。
一个是长子,一个是宠爱的女儿,嬴政自然是要给面子的。
他回过头,看向两人,“还有什么事?”
两人都是欲言又止,飘忽不定的眼神都不自觉扫向张起灵。
尤其是阴嫚那羞涩又激动的眼神,看得嬴政头疼不已。
“扶苏你先说。”
嬴政都发话了,扶苏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只得说话。
他先拱手对着嬴政和张起灵行了个礼,这才说:“儿臣听闻起灵公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有些问题想向起灵公子讨教,还望父皇恩准。”
嬴政没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阴嫚,“阴嫚你呢,有什么事?”
阴嫚羞涩又瞟了张起灵一眼,才红着脸说:“女儿也一样,想跟起灵公子讨教一些问题。”
听到阴嫚这含羞带怯的话语,再一看张起灵淡漠的模样,嬴政更头疼。
但这不失为一次绝佳的撮合张起灵和阴嫚的机会。
嬴政偏头温和看向张起灵问:“起灵,扶苏和阴嫚所说之事,你意向如何?”
张起灵不想和阴嫚单独相处,但是他的确需要他们的认同。
张起灵看向嬴政其他子女问:“还有其他人想问我问题吗?”
众人都是一愣,但反应过来,明事理的都陆续举起了手。
他们都知道张起灵天外来人的身份,对张起灵自然是好奇的,只是碍于没有嬴政的允许,他们不敢和张起灵私交过甚。
等大半的人都举起了手,张起灵对嬴政说:“你若是不怕我把你的子女们教坏,每日晨练后到吃朝食的时间,我可以开设课堂,为他们讲学解惑。”
此话一出,众人心思各异。
嬴政看张起灵的眼神也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两人对视片刻,嬴政笑道:“起灵说笑了,以起灵的学识,能得到起灵的教导是他们之幸。”
他又说:“天气严寒,事出突然,容朕派人整理布置出一间学舍,讲学之事再开始如何?”
“你安排。”
“好。”嬴政笑着应着,看向一众子女,尤其看向阴嫚和扶苏,“都听到了吗?今日先回去吧,待学舍布置好,起灵会统一为你们解惑授课。”
扶苏几人都欲言又止,但还是不敢忤逆嬴政,只能乖乖点头。
嬴政不再管他们,“起灵,我们走。”
“嗯。”张起灵点头。
两人不再管众人,转身朝嬴政书房的方向走去。
*
嬴政和张起灵走远,扶苏等人也各自散开。
赵高和胡亥是最后离开校场的。
赵高的视线追随嬴政和张起灵走出去好远,也没能收回。
之前,赵高一直很敬畏张起灵,想讨好张起灵。
但是这一刻,他开始意识到,张起灵对他来说是敌非友。
张起灵的存在,只会让嬴政越来越不重视他,假以时日,嬴政身边或许不会再有他的位置。
人都走完了,赵高也一动不动,又冻又累的胡亥忍不住扯着赵高的衣服喊:“太傅,太傅!你在看什么?我们还不走吗?”
听到胡亥的叫喊,赵高才回过神来。
“走。”
说着,他拉着胡亥离开校场。
回到胡亥的住处,屏退了若干仆从,赵高才问胡亥,“公子以为起灵公子如何?”
胡亥不解,“他挺好的呀,刚刚要不是他帮我们说话,父皇还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消气呢!”
赵高本来就心中忐忑,听到胡亥这话,对张起灵更加忌惮。
“公子,一个人的好坏,不但单从一件事而论。”
赵高在胡亥面前蹲下,“公子你仔细想想,若非他提出让你们跟随陛下一同锻炼,如何会发生今日之事,又如何会要他替你我说话?”
胡亥有些懵,“太傅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赵高当即紧张捂住胡亥的嘴,“话不能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闻言,胡亥也是一惊,当即闭嘴点头,表示自己不会乱说话。
赵高这才放开他,一副我为你好的模样苦口婆心说:“老奴告诉公子这些,不是要公子怀疑什么,而是提醒公子做人论事不要单一片面,人心叵测,不可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