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拍卖场。
“宁宗主不是率宗门隐退了么,怎么又回天斗城了?”南离在侍者的指引下走到宁风致身边,后方无人,她也没坐下,站定后询问宁风致为何在这里。
罗顾早就给她提过醒,南离哪里会不知道宁风致的动作,但许久不见,话还是不能说得太明白。
虽然南离不喜欢和人虚与委蛇,但这不代表她不懂政治,只是从前有东昀在,懒得与人应付罢了。
南离来的路上也想明白了,自己唯一可能暴露行踪的地方,就是这天斗城内。她只是买了串糖葫芦,在路旁商贩的小摊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而已,就被着城内的眼睛汇报给了他们的主子。
除了武魂殿,南离又没什么仇家,自然也不会杯弓蛇影,整日提心吊胆的活着。商业街上那么多人,一人看她两眼,视线短暂停留,是不会被发现的。
只是不知道,这些眼睛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在关注着她。
“太子殿下已经出师,不再需要老师教导,风致自然要识趣。只是如今雪珂公主也到了年纪,该学习些政治,雪夜大帝便又召我入宫。”宁风致三言两句就把事情推给天斗皇室,半句不提自己的目的。
“宁宗主倒也不必说这么清楚。”南离扶了扶抹额,有些戴不习惯。
离开四元素学院之前,丹青提了一句,说还是把神考烙印遮住为好,南离就从魂导器里翻出一条抹额戴上了。要知道,从前即使东昀给她每件衣服配一套配饰,她也懒得戴,只围着东昀夸半天,把东西收起来就算完了。
情绪价值是给的,事情是不一定按要求做的。
东昀是无可奈何的。
宁风致将目光从前方的拍卖品上收回,对南离说:“天斗皇家学院有充足的师资力量,雪珂公主又是女子,多有不便,风致以为,这件差事还是不接的好。小友觉得呢?”
南离已经隐隐猜到宁风致下一句想说什么,她没接话,但笑不语。
宁风致说他自己是男人不方便,那南离作为女子,不就方便多了?
“不藏锋芒,不露实力,连我也觉察不到魂力波动,你的变化,着实令人震惊。”这一次开口的是剑斗罗尘心。
从前他看不出南离的具体魂力等级,但能感受到魂力波动,想来对方是有什么秘法在身。但如今,他却无法在南离身上觉察到半分魂力,尘心可不会以为,站在他眼前的是个魂力全无的普通人。
上一届精英大赛的天才,最年轻的魂王,给了四元素学院获准入驻天斗城的资格与底气。短短四年,这个南离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南离面色不变,笑道:“世人皆在挣扎,我也只求保命而已。”
“小友说笑了。”宁风致没有把这句话当真,“你与荣荣差不多的年纪,还不到二十岁,正是大好年华。雪珂公主听说了你的事迹,说想与精英大赛的冠军见一见,不知小友可有时间?”
精英大赛的冠军明明是炽火学院战队,而非南离一个人。这哪是有没有时间,分明是问南离,愿不愿意入宫做公主的老师。
罗顾与朱竹朗两个疯子都进去了,南离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眼看着他们把自己玩死了。南离往犼兽头上拍了拍,提醒红云站稳,对宁风致说:“走吧。”
***
天斗皇宫。
宁风致并没有跟着一起入宫,南离在专人的指引下见到了雪夜大帝,不是在威严的皇宫大殿,而是在雪珂的住所。
褪去一身朝服,雪夜大帝更像一个年迈的父亲,一步步给自己的女儿铺路。他也没有同南离说一些场面话,只说雪珂需要一个老师,甚至都没有说,南离需要教些什么。
雪夜大帝一共只问了南离两个问题。其一,南离的实际修为;其二,什么样的力量可以将昊天宗的痕迹全部抹去。
当四黑、四红、一蓝金,九枚冲击力极强的魂环出现在众人眼前,南离的魂力已经无需多言。
至于第二个问题,南离笑着反问:“陛下心中,不是早有答案了么?”
雪夜面色渐沉。
“陛下,我也有一个问题,是何人举荐,让我入宫?”南离到底是比东昀说话干脆,更何况,她丝毫不畏惧这人间的皇权。
“是宁宗主。”
真的是宁风致啊,老狐狸坏的很。南离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宁风致举荐她,是为了让自己脱身,避免与太子雪清河以及武魂殿势力发生正面冲突。而雪夜大帝采纳意见,无非是看中了她的潜力,以及她背后的四元素学院。
说到底,南离是从炽火学院走出去的魂师,而且在上一届精英大赛中,炽火学院战队全员对她的偏爱与照顾,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让南离做公主的老师,也是对四元素学院示好。只要雪夜大帝后续再给予四元素学院一些扶持与名誉嘉奖,这关系不就拉过来了么?
如今亲眼见到南离,雪夜大帝看中的潜力变成了令人震撼的实力,这无疑又是一个惊喜。
红云伸了个懒腰,转头去看南离的表情。他看见南离毫不掩饰地露出坏笑,有种“不怀好意”、“老奸巨猾”、“阴险狡诈”的感觉。没来由地,红云暗戳戳有点小兴奋,这是要干什么坏事情了,又有什么好玩的?
“陛下,其实昊天宗覆灭,也不算坏事。”南离勾唇,像极了东昀给人下套的样子。
雪夜大帝打起精神,“此话怎讲?”
“昊天宗是七大宗门之首,却一直是独立的势力,不受帝国管束。这个宗门的存在,对天斗帝国来说并没有多少实际作用,只是起到一个名义上安定民心的作用,至少昊天宗隐退的这几十年,都是这样。”
“天斗帝国分封了数个王国和公国,这些王国和公国管辖着帝国境内的大片国土,皇权的统治已经有所削弱。如今昊天宗覆灭,陛下可以借此事稳固皇权,提高天斗帝国的权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天斗境内,帝国的权威应当是唯一的。像昊天宗这种自恃实力,不受帝国管控的存在,陛下何必可惜?”
如果天斗与武魂殿开战,昊天宗或许会前来助阵。但若是天斗帝国与星罗帝国之间的矛盾,昊天宗大概率不会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雪夜大帝若有所思,“这,倒也有几分道理。依你的意思,接下来帝国应当做出什么举措,以此巩固天斗的权威?”
南离只说了两个字:“封王。”
既然天斗有这么多王公贵族,那么再多封两个,也不是难事。
这话题跳跃的太快,雪夜一时没有跟上南离的思路,略带疑惑地问:“封王?封何人啊?”
“宁风致,玉元震。”
七宝琉璃宗与蓝电霸王龙宗的宗主。
昊天宗覆灭,下一个会轮到谁?在这个时候,面对天斗帝国的敕封,两宗只能接下。一旦拒绝,哪怕天斗帝国不对他们做什么,两宗也不能继续留在皇城脚下。此时迁宗,星罗帝国是否接受尚且两说,他们能否活着到达目的地,更是未知数。
大陆上三方势力,天斗虽然最弱,但与宗门对比,帝国到底是庞然大物。识趣些,臣服天斗,对双方都有好处。
雪夜大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眼眸逐渐变得深邃、锐利,从一位父亲,转变成一国之君。
“好,好好好!”雪夜点头,赞同南离的想法,“南离,朕记得你已经是帝国子爵,既如此,朕便加封你为……”
“陛下,王爵于我无用,不必麻烦。”南离并不在意这些身外虚名,她本也不打算一直留在天斗,等事情结束了,她还是要回曜日岛去。
“陛下,这个时候加封于我,岂不是叫我成了各方势力的靶子?接下来我要留在公主身边,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雪夜大帝没有计较南离拒绝的果断和无礼,他暗自思索一番,觉得有道理,答应下来。
……
雪珂公主比南离还要小一岁,今年不过十七。
南离见对方的第一眼,她从这位公主身上看到了骄矜与谦和两种矛盾的态度。前者是因为对方公主的身份,后者,想必是出于对封号斗罗的敬畏。
雪珂有些像雪清河,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温和,平易近人,但她没有见识过现实的残酷,差了些阅历,缺了些内涵,尚且做不到雪清河、或者说千仞雪那般完美的伪装。
南离没有架子,雪珂对她的称呼也从“老师”逐渐变成了“阿离姐姐”,言语间多有亲近。“竹朗说,阿离姐姐很厉害。”
朱竹朗现在是雪珂的贴身侍卫长,与她形影不离。
听到朱竹朗竟然夸自己,南离表示:“真难得。”
朱竹朗抱臂立于一旁,整个人淡淡的,但眼神锐利得很,越靠近越觉得凶。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师父的女儿,当然厉害,必须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