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解离师手札22
瓷片扎进血肉里的滋味着实不好受,韩修跟沉雨连着体感,十分无奈地把这滋味全盘接收。
本来有痛感屏蔽也不用在乎,可惜人在御夜眼皮底下,不敢跟系统说话,以御夜的敏锐,说不定能顺着他的思维发现端倪,那就不妙了。
幸好沉雨很快就晕过去了,韩修眼前也跟着一黑,那种真实的痛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而在短暂的黑暗里,韩修心里思绪迭起,全都是对沉雨命运的惆怅。
以韩修的眼光判断,沉雨作为解离师的资质是不算差的,但可惜他入门太晚,修行太仓促,而当时正是解离师整个史上最大的一次危机,偏偏让他撞上。
他就像一把刚刚锻造出炉的锋刃,还没来得及细细打磨淬炼,就被投进战场上厮杀,整个过程太仓皇太无助,他还来不及适应,就已经被阴谋诡谲的时局砍得遍体鳞伤。
“不用难过,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就过去了。”御夜的声音贴着身边响起,口吻轻松,完全就是局外人听故事的态度。
这态度让韩修有点想揍他,毕竟是亲传弟子,遭了这么大的罪,哪怕已经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也不能这么冷淡吧?哪有一点做老师的样子?
“沉雨生性内敛自卑,我除了教他修行,能做的其实都做了。”
听到了韩修没太掩饰的心声在埋怨,御夜毫不羞愧地自辩了一句。
然后他忽然话锋一转,别有意味地说:“不像我的老师,我的老师都没有握过我的手,也很少对我笑。”
韩修:“……”为了藏住瞬间不受控制的心思起伏,韩修直接又对御夜封闭了心扉,不让他听自己的心声。
御夜就笑了,明明实体不在一起,韩修却有种他就贴着自己浅笑,仿佛气息都拂过了他敏感的后颈。
“突然封闭心扉,你心虚什么?”
韩修:“……”
平心静气,稳住心绪,韩修才重新敞开心扉,若无其事地回答:“你心思城府这么深,逮谁都试探个不休,谁当你老师能给你笑脸?”
这下轮到御夜不说话,韩修都能想象他皱眉深沉的样子。
但很快御夜的声音再次传来:“年纪不大,说话怎么那么毒?我这百毒不侵的人,都被你伤到了。”
他是没什么正经的戏谑口吻,一听就不像是能被一句话伤到的人,可是韩修莫名有种预感,预感如果此刻能看到御夜的脸,那脸上大概真是带着伤痛的。
然后他在心里回了御夜两个字:“活该。”
轮回几世再相逢,师生两个就这么在互相伤害的道上一路狂奔。
只是刚在心里怼了御夜,眼前冷不防的,就被御夜忽然出现在视野里的俊脸震了一下。
沉雨的视感又接上了,他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并且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心心念念的老师。
圣主御夜坐在床沿,一身尊贵的圣主御袍,长发打理得很随意,小半束在脑后,大半披散着,还有几缕垂在额前,那双看人一眼就仿佛能勾魂的双目正轻闭着,一手托着沉雨右手,另一手以两指轻轻搭在沉雨手腕,在探脉息。
“好险。”圣主御夜沉声吐出二字,深邃双眸睁开来。
然后那眸子扫过沉雨,见他脸上如有千言万语,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安心修养,我都知道。”
不知是不是受沉雨共感太深,韩修从沉雨的视角看御夜的脸,觉得那张脸实在是风华绝代,美得简直神惧鬼惊。
再听他云淡风轻又亲切无比地递来一句安慰,顿时心都要被撩乱了。
而作为弟子的沉雨,顿时就抿紧嘴唇,心中感动,却又不免更加愧疚。
“老师,我无能,我,我闯祸了……”
御夜正要说话,忽然他后面大喇喇探过来一张脸,接着大呼小叫:“啊哟,你把我儿子弄哭了啊?你对他干什么了?”
这大呼小叫之人正是英王,不改当年掀韩修被窝的莽撞无礼,一出场总是要来点煞风景的举动。
沉雨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又在这无良父亲面前摆回了疏远客气的冷肃。
“啧,在你老师面前就哭鼻子,到我面前就甩脸子,真是个混账东西。”
被区别对待的英王十分不满,脸黑成了怨父。
御夜起身离开床前,到桌边坐下。
英王快步跟上,见御夜要倒水,连忙提前一把倒了,把茶盏递过去,等御夜喝了一口,才赶紧问:“他伤的怎么样?不要紧吧?”
御夜嗯一声,眼帘半垂着,幽幽回答:“差点就断子绝孙了。”
“啊?!”英王顿时大惊失色,连忙看向沉雨,又猛甩头看回御夜,压低声音问:“不会吧?伤到那个要紧地儿啦?”
御夜这才把话说全:“不是他,是我差点断子绝孙。”
“昂?”英王忽然有点听不懂了,视线下意识往御夜下三路去看,他大感惊诧,甚至已经开始怜悯。“你看着很康健啊,怎么就断子绝孙了?难道那什么,隐疾?”
御夜淡淡道:“我就沉雨一个亲徒,又不打算结婚生子,他要是死了,我不就断子绝孙了么?”
这话在英王脑子里打了个转儿,简直就跟狂风过境,旋得英王脑仁儿差点错乱。
不光他错乱,韩修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是真想不明白,御夜怎么总能端着那样一本正经的脸,说出那么惊世骇俗的话。
好一会英王才总算反应过来,黑着脸反驳:“徒儿不能算子孙,自己生的才算。”“不过既然是差点,那就是说这小子没事了吧?”
御夜放下茶盏,点头嗯了一声。
英王这时偷瞧了沉雨那边一眼,见他闭着眼,以为他睡了,才敢压低声音说:
“沉雨这事不好收场啊,是他同意尸体停放,结果真坐实了死者复生的流言,而且跟着又闹出了人命,现在民怨沸腾,解离师已经失了民心,此时只有朝廷出面才能缓和,可若是朝廷出面,那就得大张旗鼓地问责,得有人为此事担责。”
“我担。”御夜毫不犹豫地回答,面色不见一丝波澜。
“额,这不好吧?毕竟是雨儿的错。”英王忽然有些尴尬了。
“这事太大,他担不下。”御夜边说边取出圣主御令,十分随意地扔到英王怀里。
这东西看似只是一块大点的玉牌,可分量却与皇帝的玉玺一般无二。
英王手忙脚乱地接住,一时情绪复杂。“那,那我就先替你保管着。”
御夜深邃眸子却一抬,以少见的专注盯着英王。“你不必遮遮掩掩,我知道,这都已经是你和他商量好的决策,我不答应也得答应。”
被揭穿,英王顿时哑口无言。
御夜却仍是不在意,继续道:“有御令在,御夜圣主就在,纵使我在这场心灾中身死魂消,天下解离师也不会失去控制。这些筹谋是必要的,我都懂,你让他安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