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
楚秋容伸手去拦,却被涂念侧身躲开。
“师兄,这事你别管。”
面无表情地说完,她缓步停在那人身前。
每个人做事,都有一道底线,这道底线于涂念而言,就是她身边的人。
触着怀中玄天冰精破碎的轮廓,涂念睨向那人,目光渐冷,“那株龙息葵既得赔上我二人的性命,如今我师兄的宫牌,便也拿你的命来赔。”
语毕,她提剑对准这人死穴,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
“且慢!”
眼见着那一剑着就要刺入,水面上方倏地传来一道空灵的男声,同时水中扫过一阵柔和的力道,推偏了涂念的剑气。
一剑不中,涂念沉下眸色看向那道声音的所在,便见一位长发男子踏水而来,所到之处,湖水皆散作两道长幕错落在他身侧,与其清冷的碧城长衫映照,宛若天色坠入水中,甚有种自然和谐的美感。
“大师兄!”
“是大师兄!”
在场阵修看见来人,纷纷神情激动地叫喊出声,但其并未回应,而是径直来到了涂念和楚秋容二人跟前。
“方大哥。”看到他来,楚秋容唤了声。
“秋容,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碧海门宗主座下大弟子,方圆。
引仙阵被触发,方圆与几位内门弟子是都知道的,出去一问,竟是宗里养的龙息葵被动了,难免有些心惊。
那几名带龙息葵回宗的弟子还说,触发阵法的是两名积雪谷中人,且负责巡查的还是盛高阳,他听了当时心中就有些犯嘀咕。
盛高阳作为新晋的外门几名精英之一,其天赋是不错,但盛气凌人也是出了名的。
方圆思前想后,总怕再惹出什么乱子,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谁想谁想一来就看见个姑娘提着剑,要对盛高阳动杀手,俨然这乱子在他没来时,已经是惹下了。
最终虽是他搭救及时,令盛高阳免于一死,可如今看其面如金纸,想来也是受了极重的内伤,短期之内想要修炼,怕是都不能了。
示意那几名弟子将盛高阳看顾好,方圆转而看向手中持剑的涂念,“这位是……”
“这是师父才收的四弟子,名叫涂念。”
介绍过自家人,楚秋容也没忘侧过头去对涂念道:“小师妹,这位是碧海门的内门大弟子,方圆。”
经过今日一事,涂念对碧海门满宗都没什么好印象,只不咸不淡地看了这人一眼,却是不语。
方圆虽不知细节,但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左右不过是盛高阳又办了什么蠢事,把人惹着了。
而他作为碧海门的大师兄,这个屁股也是不得不擦的。
心中暗叹一声,方圆垂下头,主动向涂念示好,“涂小妹。”
涂念被叫得犯恶心,掀起眼皮剜他一眼,“要脸吗,谁是你妹。”
竟是一掌拍在了马蹄上。
“小师妹!”
这话怎说也是实在无礼,楚秋容沉着音调唤了涂念一声,本打算叫她给人道个歉,却见方圆朝他抬了抬手。
放了手,方圆又叹了口气,耐心对涂念道:“盛师弟性情是差些,他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涂姑娘说与我听,我也好替他稍作弥补。”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方圆的语气温柔又诚恳,句句只提自家错处,而丝毫未提龙息葵之事,俨然是诚心解决问题的姿态。
涂念对事不对人,总不见得和那姓盛的一般逮谁咬谁,听他如此,也没再故意找人麻烦。
瞥了眼人堆里昏迷的盛高阳,她一一细数道:“辱骂、中伤,毁我师兄宫牌。”
方圆一脸诧异地看向楚秋容,“他竟还抢了你的宫牌?”
楚秋容耸耸肩,“说来话长。”
“总之我们已忍他多回了,也出言敬告过,他却极尽挑衅。如今这般,都是他自找的。”
涂念侧眸看他,淡声补上一句,“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在场的其他弟子。”
“我没有那个意思。”
方圆苦笑着摇摇头,“依盛师弟的性子,多半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只是没能教导好师弟,这里头也有我的过错。”
“我早知道他是这样的脾性,原不该安排他守千机湖,如今生出这般错事,宗里定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怕人犯错,就怕没态度,涂念听他这样一番说下来,心里的火气也是消减了不少。
将伯湫收回腰间,她嘟囔道:“早这样不就得了,分明这么豪气一宗门,便是弟子轮着守尚且还有闲着的呢,非叫狗来凑什么热闹。”
大门大户的,怎的也该有些格调。
掐了把她腮蛋,楚秋容呲着牙凑到她跟前,从牙缝里挤话,“就少说两句吧,我的小师妹。”
涂念吃痛,嘴都拿来吸气了,旁的也就没再说下去。
两人如是互动,俨然也算翻了篇,方圆也就放下心来,顺水推舟道:“极北境距此甚远,你们这一路想来也辛苦了,眼下即将闭宗,就请二位先移步宗内歇下,喝口茶再细谈,如何?”
楚秋容没推辞,朝他颔首,“那就劳烦方大哥了。”
方圆行事利索,简单安排过几个伤员后,带二人进了宗。
跟着方圆一路走来,涂念方知碧海门果然不愧修仙界最富有之名。
碧海门宗内上下不仅建筑风格华贵,甚至连宗门弟子的日常所用,都浮夸异常。
她原以为用那一株千年龙息葵,怎的也能把积雪谷山寨成差不多的,如今一看,人家的陈设都是以白玉为砖、翠片作瓦,只这一条,她就够呛能山寨得出来。
去住处的路上,涂念实在看得眼花了,便没忍住好奇问楚秋容说:“师兄,做阵修的当真都这样有钱吗?”
楚秋容答得有些迟疑,“这么说吧,从前总听说做符修的有钱,但看过师父,觉得好似也就那么回事。”
涂念结合此话,联想到聂衍尘那三天一小入尘、五天一大入尘的作息,顿时了然。
家大业大,抵不过吞金兽败家。积雪谷让聂衍尘这么带着,大抵是出息不起来了。
碧海门依附千机湖上的一片群岛而建,岛与岛之间以长桥相连。
湖心岛作为主岛,住着一众普通的内、外门弟子,同时涵盖了宗内所有的吃住修习。周边许多单独的小岛,则是给诸位核心内门弟子、长老,以及客人单独居住的地方。
涂念和楚秋容最终被安排在了靠近方圆住所的一座小岛上,休憩吃喝,等待次日拜见宗主。
方圆拜别过二人,则径直回了湖心岛,进入了岛中央的一座白色象牙塔里。
“师父,各位师叔。”
象牙塔主殿,方圆分别拜过座上几位老者后,端正地跪在面前的蒲团上。
没过多久,几名老者中,唯一没有蓄须的那位缓缓开口道:“说说吧,引仙阵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