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黑的瞳对上清浅认真的琥珀色眼眸,暴躁浮动的光暗暗压下,人也变得安静。她察觉到暧昧像是丝线在两人之间缠绕,略一顿,答道:“是经常去男生房间玩。”
“是周朝和张哲远吗?”
“嗯。”
“去谁的房间多一点?”
“张哲远。”
他总是乱放衣服,好几次坐下去才发现压到死小孩的奥特曼短裤,还老爱把玩具放到床上,纯纯硌屁股。
至于周朝,上初中后,周朝就不让她去房间玩。
张哲远说他偷藏黄书,还背着父母买日本vcd,林青蕊强闯进去,黄书没搜到,倒是找到了魔卡小樱的漫画书和海报……vcd是三级片,但是是徒手杀穿监狱的力王。
他爸是警察。
也难怪这种大逆不道的电影要藏起来。
否则不知道要打几顿。
林青蕊毫不避讳地讲起,黎暗静静听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终于听够她讲别的男人,一把拉起林青蕊,领她上楼。
楼梯在室内,角落有棵拴着红绳的发财树。
迎着门的墙壁贴了张黄色方形符纸,这个林青蕊家的入户门也有,大约是市场批发的吧,长明随便一个人家都有,说是镇宅驱邪,不过是个心理安慰。
楼道很空旷,说话还有回声。
哒哒哒,林青蕊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黎暗走路好轻,呼吸也是,真是天生做贼的料。
她胡乱想着,碰上他回望的目光,又不自在地抿抿唇。
黎暗掏出钥匙,一把把数过,打开了二楼的防盗门。自建房就是奢侈,整个二楼都是他在用,堪比总统套房。
进去是客厅。
朝南,采光很好,这样的阴天也是亮堂堂的。
电视比一楼的大多了,地上摆着跳舞毯和游戏机。
皮沙发,两个玻璃茶几,烟、打火机、烟灰缸摆在一起,还有一个喝水的马克杯,别的没了。
房间没有绿植,只有一个花瓶插着枯萎的玫瑰。
林青蕊走过去发现花上面还有张卡片,翻开一看,哦,竟然是给她的:
【??给世界上最厉害的蕊宝??】
【??明年的今天也要在一起??】
时间落款,正好是确定关系后约去游戏厅玩的那次。
怪不得她要走的时候,他一个劲甩脸。
原来是买了花,没能送出手。
林青蕊心想,换位思考,她要是黎暗,应该早就甩她了,根本不是交女朋友,这是给自己找了个需要贡着的祖宗嘛。
黎暗打开窗户透气,走过来,一把将卡片揉碎扔进垃圾桶。
“不好意思啊,那天。”她讪讪道歉。
“客气什么。”黎暗笑道:“阿朝本来就比我重要,你顾着他是应该的。”
林青蕊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本来只有三分的歉意,现在直逼七分,“你怎么知道我那天是去找……”
“我不知道,诈你而已。”
黎暗斜她一眼,“现在知道了。”
林青蕊,“……”
好刺激。
她明明还是个小孩,却体验到了婚后被老婆抓奸的刺激,哦,不是,是老公抓包的刺激。
黎暗打开饮水机,问要不要喝茶。
林青蕊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一转,莫名其妙来了句,“不会下迷药吧?”
黎暗一顿,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他打开冰箱扔来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林青蕊弯腰接住,摸摸鼻子,心想,糟糕,本来是要他对她欲罢不能,舍生忘死的,怎么好不容易有机会拉近关系,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
这样下去。
就算不分手,也不过是同床异梦。
“什么同床异梦啊,靠,我在想什么?”
在一楼的时候,她还能条理清晰地分析四周,到了黎暗房间,关上那道厚重的防盗门,脑子就好像塞进石头,卡壳了。
明明去张哲远和周朝房间都不会有这种不自在。
其实说到底,这也不算房间吧。
只是他一个人用的客厅。
林青蕊深吸口气,扭开瓶盖喝水,黎暗靠在冰箱幽幽看她,许久,勾起唇角淡笑,“我去换衣服,你自己玩。”
他打开房间门,进去了。
虽然进去但是并没有关门。
林青蕊笔直坐正,余光能看到床的一角,灰色床品,打理得很整齐,深色遮光窗帘,里面还有层白色的纱帘,有点像酒店,房间里的味道漫过来,客厅本来是淡淡的烟味和皮沙发味道的混合,现在变得令人局促了。
他好像不太流汗。
跟周朝闻起来不同,和张哲远也不像,难以形容的潮湿荼蘼,像是雨天草木繁盛的水沟,盘踞一条慵懒的小蛇。
潮、草木的味道、回甜的腥。
林青蕊垂眸,盯着茶几上厚重的玻璃烟灰缸,耳边是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
雪白的轮廓,在暗淡的光线里还是很扎眼。
窄腰之下全是腿,皮肤很薄,能看到一些静脉血管,脚脖子尤其漂亮,凹陷处戴着条细银链子,不注意看察觉不到,光线合适才能看到山泉闪烁似的微光。
玉似的身体也不是完全没有瑕疵,腰窝旁边,字母内裤没能完全掩盖住——一条黑色的小蛇探出头来。
是纹身。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纹的。
黎暗穿好衣服,趿拉拖鞋出来,假两件黑紫色t恤套牛仔裤,戴了一套耳钉,小钉是珠子和星星,大的是流苏链十字架,韩流明星爱这样打扮,但没他耳洞多,漂亮中又带着一丝叛逆和孤僻。
以前就觉得熟悉。
现在终于能静下心细细思量,才发现,黎暗的打扮有点朋克的味道。
艾薇儿那一挂的。
奇怪,一般这种人多少沾点音乐细菌,但他也不像是玩乐队的,在ktv好像也不唱歌。
“这不是你跟连诗雨的情侣款吗?”
“不是。”
林青蕊比划了一下,说连诗雨戴的也是十字架,没有流苏链,也有几个搭配的小钉。
黎暗揉她脑袋,坚定地又说一遍,不是。
女孩狐疑地眯眼。
他取下来,放在掌心让她近看,上面刻了字:LA,他说这是打工挣钱买给自己的纪念礼物,第一个耳洞也是那时候在精品店打的,店员用缝衣针穿过,流了不少血。
他没有说,也是那天,他亲眼目睹饶丽在客人怀里卖笑,于是选择了一条相对容易但并不光彩的道路。
他卖过许多惨。
唯独没拿这件事卖过。
林青蕊哦了一声,捏起十字架放到眼前。
女孩的眼睫如同鸦羽,丰润的嘴唇微张,能看到洁白的门牙,呼吸毛茸茸地喷来,像是天使的羽毛。
“不是就好。”她抚过粗糙的凹槽,松了口气,“这套还挺好看的,要是情侣款,只能丢掉了。”
“这么霸道?”
“又不是让你白扔,我会补偿的。”
“哦,怎么补偿?”
“废话,当然是重新买……”
林青蕊顿住。
黎暗揽住她的脑袋拉到跟前,高挺的鼻与她的鼻头顶在一起,亲昵地蹭了蹭,这个距离,男生鼻翼和眼角细小的痣都清晰可见。
潮湿的甜腥更重了。
林青蕊屏住呼吸。
他按住她的唇,低声道:“想亲你,亲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