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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的座驾来到了万象冢的上空,一尊尊巨人像的上身出现在座驾的周围。万象冢的上空仅允许有缘的飞禽掠过,可他的座驾却在这里出现。

四下旷远,视野开阔,但万籁俱寂。

按经验,无论在灵界、仙域遇到这种环境心里都不免咯噔一下。因为这种环境多半危机暗藏,叫人防不胜防。虽然机缘也多,就怕自己有命进来没命拿。

这是她第二次进来万象冢,本不陌生。但从高空向下观望是头一次,跟初次的感受迥然不同。

她趴在船沿俯瞰,犹记得之前做梦也是从这种高度御空而行,飞到一半就被拽落密林伏地而行。可他的座驾不仅没有被扯下,还飞得稳稳当当不受干扰。

或许有干扰,只是她不知道。

她只看到下方有亮光在闪烁,似有珍稀药植在朝她招手。来都来了,她无法抗拒地翻出船沿充当自由落体。至于身后的前夫,跟他不熟,没必要打招呼。

如果他有意见自会把她拎上来,反正他行事从来不考虑她的意愿。

不过,她很笃定他不会阻止。

毕竟跟逮她回魔界相比,沿途采药乃小事一桩,无需干预。她畅通无阻地落地,本想一如既往地化身蟒女爬行,却没想到她居然站起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莫非神冢也欺软怕硬?她费解地仰起脸眺望那辆悬浮天穹之下的座驾。好家伙,那座驾像一片叶子停伫在高高的天空之上,一动不动地仿佛在等她回去。

这里是神冢啊,可惜,残留在这里的神念什么都做不了,更无法助她摆脱被挟持的命运。

罢了,先采药。

光亮的确是有神植现世,她捧着药植典籍翻阅,对照着相应的药植图鉴开始挖掘。没办法,正如仙植落在灵界、凡间,没有相应的工具和手段根本采不了。

就算采到了,没有盛放的工具也会在顷刻间枯萎消散。

这本药植图鉴是阿夙赠予她的,说这是上仙域最全面的药植典籍。里边的内容囊括了三界药植的资料,包括神植的种植、采收之类也有详细的步骤记载。

想起那张一贯神色清冷,在凝望她的时候又略有温度和带着一丝促狭的脸庞,她的心情微起波澜。

连忙甩甩头,现在的她不能想这个,越想越觉得人生无望缺乏活下去的动力。细想想,她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靠山山倒,靠海海枯,靠人人死,靠自己……

她本以为靠自己就算不能更进一层,起码能混个吃喝不愁。

毕竟世间哪有这么多大女主、大男主?

多是任人宰割的牛马,修炼资源有没有无所谓,能拥有一个空间已经是她天大的福气。阿满和其他伙伴迟早要单飞的,她从不奢求跟大家伙一起长长久久。

意识到前缘未尽,她的人生还有跟前夫的终极一役,便从未心安理得地偷过懒。

但现实是残酷的,有些人不管怎么努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终归只是一件任人拿捏的玩物……

采了神植又采仙植,看到稀罕的灵植也忍不住挖一把扔入空间。顺便将缠在脚踝充当纹身图腾的阿满给扔了进去,让它好生按照图鉴上的内容移植栽种。

消极抵抗,能拖延尽量拖延。

趁能站立行走,她心无旁骛地一路采掘,不知不觉间来到一道比较眼熟的风漩口。她不禁愕然地瞧瞧附近的景致,果然是那阿夙送她进来的那个出入口。

仅迟疑了下,她便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刚迈出那道风漩入口,一座熟悉的宽长石桥映入眼帘。没开结界,她顶着峡谷两端涌来的狂风浓雾一路往前。

等穿过浓雾,眼前豁然开阔,心如止水的她也突然心潮起伏。

皆因石桥的尽头正坐着那位白衣银发仙尊,跟她当年所见一模一样。区别在于,他这次不是端坐练功等待,而是坐在一张石桌旁跟友人喝茶下棋和闲聊。

友人是沐宸风,听到动静,两人一起朝她望来。

见她出来,银发仙尊轻轻挥一下手,坐在对面朝她微笑的沐宸风便迎风而散。那本来就是一道幻影,乃仙尊根据对方的品性凝造出来陪自己下棋解闷的。

“可以走了吗?”银发仙尊目光温和道。

“嗯。”桑月点点头,已经不想再作无谓的挣扎。

抬头瞅瞅他的座驾在哪个位置,谁知刚抬起脸就看到眼前白影一晃。刚刚还坐着的仙尊已然来到她的身前,揽着她的腰光遁而上。

眨眼的工夫,她已经坐在他身边,一直停悬的座驾继续开始往前飞驶。

这次倒是没啥魔物来捣乱了,她不禁有些怀疑之前的丑陋魔物突袭是某人有意为之。当然,那不重要,反正她现在是肉在案板上,任人宰割。

“想不想去探望沐宸风?”见她沉默是金,银发仙尊没话找话。

前夫的形象让她压力山大,眼下他顶着清夙的皮相,桑月并不是很排斥跟他坐在一起,也有心情应和他的废话:

“你想去?”

“他就快死了,没什么好看的。”银发仙尊端坐着,目视前方道,“等他往生去逗一逗小屁孩还行。”

“……好歹是你朋友,”桑月无语了,“就不能对他网开一面?”

“他是我唯一的知己,我岂会害他?”银发仙尊不紧不慢道,“一切都是他的选择,你们啊,道行尚浅,看不透天生万物亦杀万物的运行规则,自招烦恼。”

“看不透是我们道行不够,将来不管是什么下场,我们都接受。”桑月直言不讳,“可你加了诅咒,让我们有了怨恨不甘的目标和理由。”

她不知沐宸风怨不怨,反正她是怨的。

正如现在,早知现在要她独自面对前尘的孽缘,她当初就应该死在神咒之下。

“这不挺好吗?”银发仙尊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心有不甘,你们就会拼尽全力地活下去。正好一个陪我下棋解闷,一个陪我畅谈风月。”

“那我们的意愿呢?”他的话让桑月的心里憋得慌。

“那是你们要考虑的问题,”见她看着自己一脸憋屈,他不由得抬手抚上她的头发,柔声道,“要么顺从适应,要么宁死不屈,生生世世活在惴惴不安里。”

正如天道要杀他,也要千方百计找一个让他无法抗拒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