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将目光定在牧黎先踏进教室课桌上的那条腿上,宽大的运动裤只到膝盖上方那么长,因为大腿曲起,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肌肤和流畅的肌肉线条,笔直修长,很漂亮的一条腿。
牧黎从窗户上跨进来,一眼看见坐在教室讲台桌子,撑着桌面脑袋后仰缓解凌乱的呼吸,但姿态悠闲的方和俞。
牧黎踏在窗户边的桌子上,另一只脚伸进在椅子和桌子的间隙里,横着身子从座位里走出来,走到过道上,一步一步的往叫台上走去。
“礼尚往来,上次你帮了我哥,这次我也帮你”
这人的过敏体质和信息素有特殊冲突,A值过高释放的信息素会要了他的命的!!
A值异常需要强效抑制剂,学校库存里的普通抑制剂自然没有效果,如今正在紧急申请强化抑制剂,但是依照学校的办事效率,那个时候指不定方和俞都要嗝屁了。
虽然这人给他哥用的也是普通抑制剂,并不能应对这人今天突发的情况,他也本不该愧疚的,但是瞧着这人克制又难耐,却平和接受任何结果的模样...牧黎眼眸神色逐渐复杂。
他忽然有想到上次在邮轮上,自己趁人之危在方和俞生病的时候打了他...心里早已隐隐有了裂痕的偏见,几乎在一瞬间全部瓦解了,随之而来的是他加快的步子。
牧黎黑眸明亮,定定的停在方和俞身前。
方和俞坐在桌子上,第一次需要抬着下巴看他。可以居高临下的和方和俞对视,这么紧迫的情况下牧黎莫名其妙的觉得心情很愉悦,很是突然。
“喏,这个你应该用的上”忍不住话里带着笑意,牧黎殊丽饱满的唇弯出好看的弧度。
少年向方和俞伸出手掌,手心安静的躺着一支抑制剂,针管表面有着加强针的符号。
他这次A值异常的原因,他很清楚是为什么——尘封的A值暴乱记忆被想起情绪受到了负值影响,加上方家针对牧黎的行动让他心理状态不稳定,让他一时间没能察觉自己A值的异常,以至于直到自己到了触及学校3级警报的情况,他才发觉想要去控制局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即便是3级警报,对于他来说其实都是可控的,情绪心理他都能控。只是A值异常不受控制外溢的信息素间接诱发了他的易感期......本该还有十几天才来的易感期。
A值异常加上易感期,让他不受控制触发了信息素覆盖教学楼的行为。
他吃了抗过敏的药,但是易感期持续不断地信息素生产,迟早会将药效消耗完,最多一个小时,他的药就会被吃完,药物的大剂量短时间叠加不仅会有抗药性效果变差,还会产生极大的副作用。
如果易感期控制不下来,A值也难以稳定,两者互相影响形成一个糟糕的闭环,他说不定就只能等学校的医生送他去医院。
他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他没有精力去思考一个没有分化的人的身上为何能随身携带稀缺的强化抑制剂
他的目光定定的盯着那管抑制剂。
只要他将针管扎在自己静脉上,清凉的药剂会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很快就能缓解他的痛楚。
“牧黎”方和俞顶了顶腮,没有伸手去接那支抑制剂。
他双手撑在桌面,直勾勾的看着牧黎的眼睛。
“你胆子太大了”
“不太好”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直踩在地上的双脚霎时间支起了双腿。方和俞站起来的一瞬间,双腿将牧黎的双脚夹在了中间。
牧黎反应迅速的往后退去,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但是不是每一次方和俞都会让着他。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臂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压着他的后脑勺就吻了下去。牧黎惊呼声被吞没,红唇微张那一刻,也给了侵略者可乘之机。
唇齿交锋,你追我赶,方和俞覆盖在牧黎后脑勺大掌,伸出了小拇指轻轻在脖颈本该有腺体的平坦肌肤上轻轻一刮。
伴随一声若有似无得嘤咛,少年激烈的开始抗拒,像是恼羞成怒了。
方和俞抬起另外一只手,整个人向下压,大片的阴影自上而下将牧黎笼罩,与此同时,他被这人按在了怀里,唇上转辗缠绵,随着时间越来越久,窒息感一点一点攀上了牧黎的脑袋。
白色炫光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堵住他呼吸的人才不算餍足的离开了他。
两人唇边拉出一条晶莹的丝线...
就像溺水的鱼一样,牧黎暴露在空气却差点被憋死。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粗重的呼吸声在方和俞的耳边喘息着。
被吻过的唇瓣艳丽红润,方和俞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克制着欲望艰难的挪开目光,放在那双湿润发红的眼睛上。
“知道易感期的Alphade多恐怖了吗”
“你以为你没有分化,你就是安全的?今后不要这样出现在其他的易感期的Alpha面前”
Alpha原本低沉醇厚的声音此刻变得沙哑粗厚,蹙紧眉头的盯着他。牧黎喘息的动作戛然而止,明显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方和俞的可怕,他想往后撤开,撤到教室外面,或者撤到窗户外。
但是他哪里都去不了,他的双脚被铁镣般坚硬的脚禁锢着,那双按在他后脑勺的手,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易感期的Alpha身体素质强到可怕!
方和俞紧盯着少年的每丝每毫的变化,盯着他跟红透般的桃子一样的脸颊;整个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鲜艳欲滴的耳朵;躲闪撇开的眼睛;恼怒皱起的眼角。
最后落在他垂落在腿边的右手,那只手依旧紧紧的握着抑制剂,白皙的指尖也被染上了粉红色,指关节也有眼可见的在泛粉。
即便是被如此轻佻对待,即便是如此气急败坏,他依旧没有将针剂扔在地上。
方和俞叹息,手从按压改成了轻柔的揉搓,揉了揉牧黎的脑袋。“牧黎,我有些控制不住。”他沙哑道。
牧黎闻不到,但是方和俞却很清楚,闻的很清楚!
整个教室都覆盖了浓烈的格兰威特味道,是优雅细致的果香即便信息素过浓,也只是增添酒精的迷离味道,让人上瘾。尤其是当他对牧黎做出圈地行为的时候,他的信息素几乎是完全不受控制的爆发,若是信息素有可见色的话,整个房间都会伸手不见五指。
就像用蛛丝结出的一个密密实实的巢穴。
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不敢走进这里。食肉动物的领地意识和狩猎本性,会让他在此刻有着极强的攻击性,不分性别,不是占有就是压制。
何况他如今的A值已经飙升到他不可控得范围了。
在牧黎来之前,即便他的A值触动了学校的3级警报,但是依旧在他能控制的范围,A值不再暴走,心智也不会有失控的迹象。
“只有一次机会,”
“你走不走”
几乎是方和俞沙哑的声音刚刚落下,牧黎就轻而易举的推开了已经卸掉力气的禁锢,手脚慌乱的朝着教室后门奔去。
随着“啪——”的一声,后门被甩上,发出了颤音。
低沉嘶哑的笑声在教室响起。
明明声音很低,却仿佛毒气蔓延一样跟在牧黎身后追踪,他从八楼跑到七楼,爬上阳台一楼一楼的顺着空调外机和阳台,往下爬,直到落在一楼花台柔软的土壤上,那声音都还恍若在耳边缭绕。
他搓乱头发,有些烦躁的叫了一声。
后排课桌上,静静躺着的,是牧黎惊吓之余依旧没有忘记留下的抑制剂。方和俞注视着针剂拿起手机打通了电话
“星宇,你不用来了,有强效抑制剂了。”
“卧槽你大爷的,我刚刚可是推了很重要的会议赶过来的,差点都横冲直撞出车祸了说不送了就不送了”陆星宇开着车看了眼副驾驶椅子上的锦盒,那里装着适用于各种情况的强效抑制剂。譬如:A值异常,信息素特殊,信息素匹配哦90%以上被迫发情,等等情况。
这种强效抑制剂管控极其严苛,要在医院出示各种证件才能拿到的。当然有钱走点关系也能拿到。
挂断电话后,方和俞指尖捏起支管,对着自己的手腕狠狠扎了进去,随着液体推入,他如拉弓开弦后仰的脖颈梗了一下,喉结滚动,腮帮鼓起。
空旷的教室里急促的呼吸声一浪盖一浪,犹豫兽类粗壮的鼻息,
窗外蝉鸣声声不觉,
教室里灼耳的呼吸声临界低喘一声
后余下无边际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折射在青筋蔓延的手背上,修长的手指正捏着长达15m长的纤细红线,在0.5cm的抑制剂针管上一圈圈细细环绕。
一圈又一圈,
一遍又一遍,
修长有力的手指一直捏着红线围着针管转动
不厌其烦。
这根红线他戴了将近5年,因为时间太久他之前一直想不起来这根红线是从哪里得来的......但是...他刚刚记起来了。
忽然就能想起来了...
五年前。
清晨的山上清风冽冽,鸟燕携清脆的啼叫声穿梭在黑暗中,飞檐走兽点缀在色彩瑰丽的楼宇之上,风卷起铜铃,梵音袅袅不觉。
晨雾拨开露出两个隐绰的蘑菇,盘踞在侧殿门前的巨石上,若是走进便能得见蘑菇石上分离立着一个圆头袈裟和尚,和一个身着常服的小少年。
两人动作同步,一高一矮,一大一小,闭眼养生迎面感受清晨湿缭的雾气,任凭清冽的冷风刮脸,融于梵音的宁静中。
牧黎来了这个七日,日日跟随元尘师父在此冥想修行。他是凡世人,自然不会修行,但是冥想可以让他感知自然动向,时间的禁止,以及不断往前走的人生,忘记暂且的痛苦煎熬忧虑害怕。
让他内心宁静。
“人把情绪划进阴阳,积极的,消极的。再将阴阳划分正误,消极情绪就变成了错误的,反之快乐变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曾经问过我的师父,快乐真的很重要吗?”
“快乐不重要,是情绪很重要,所有的情绪都是阴阳调和的一部分。在自己情绪低落时强迫自己情绪振奋起来,这是反人类的”
“所有的情绪都是在反向传播一种信号,它在告诉你,你的生活正在经历什么。冥想的第一课是练习呼吸,呼吸会让确认你的本体存在,你的呼吸在提醒你,你是凌驾于你所有的情绪之上的。”
“消极情绪不是贬义的,情绪不会毁了你,而只是基于你本体存在的表现。你若有着强烈的分享欲,只专注在“分享”这一件事,你就会忘我,忘我就会投入会松弛,这个时候出现的任何瑕疵和失误,都是你能坦然平面对的事情。”
“情绪不能左右你,情绪只是你行事的背景。”
大殿钟声响起,元尘师父起身离开,要上早课了。
修行之人的语调不紧不慢,声音淡如寥寥清风,却震耳欲聋。牧黎闭眼,方才的元尘师父的话犹觉在耳,一字一句敲在他的胸口。
他们冥想修行的这七天,牧黎什么都没提过,可是元尘师父好似有窥心镜,好像什么都知道。
寺庙僧人义工都往半山腰的大殿款款而去,牧黎没入人群。坐在大殿,日复一日的听着早课。早课的内容是师父们齐诵经文,靡靡梵音,震得他头皮发麻,入脑心直通四肢五体。
香火寥寥吹进了鼻孔,
不刺鼻,无端内心安宁。
“牧黎在这边,快点跟上”
过斋后,来自五湖四海的义工齐聚一堂。
牧黎跟着声音走进队伍。他不是义工,因为他年龄没达标,寺庙的工作人员和他的家长打过电话,不知道电话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家里20岁的小唐哥哥来了,他才被接受留在这里,作为借助旅客的家属。
但是他可以跟着体验生活。
今天日子很特殊,因为在今天,‘盘龙寺’的义工不像之前一样,不做工,不打扫,不收拾,不捡菜,也不守殿。今天会有德高望重的师父引领他们去追逐本心。
盘龙寺如其名,整座寺庙分左右两片,盘踞了前后绵延的两座山。每个义工带走在第一日由自己手工制作的香烛以及寺庙里发下来的纸符,开始了,有师父每一步都细细引导的,迄今为止礼仪最为周全的一次供香祈福。
走到最高处的殿宇,已经是两个小时后。最后一个殿是药师殿,牧黎并未长跪不起,即便别人都认为他的身上很需要奇迹降临。他跟着人群,时间不算长不算短,拜完了药师殿。
供香祈福完出来,跟着人群走向最后一个姻缘殿。
到这座殿的时候,方才一派肃穆宁静的师父脸上浮现了罕见的动容,他笑着给每个人发放了姻缘线,每人2小捆。
当师父发到这个小少年的时候,稍稍顿了顿,他知道这个小少年的情况,特意扬声提醒道
“有伴侣的,咱们在姻缘殿供香后就缠上,没有伴侣的去前山二殿的姻缘树下求姻缘吧,来此一遭就当留个纪念,命运的回形针迟早有一天会结出因果。”
牧黎跟着人群排队供香叩拜祈福,他望着正在两个似拥似对立的铜人上缠绕红线的义工们,那两个铜人被红线交错围成的“茧蛹”包裹。
是象征两个人被姻缘线捆绑不离不弃,还是被命运束缚而分不开?
“听说,佛渡正缘,去孽缘。两人若是缘浅拜佛后会分手的”
“难怪,我和我前男友来拜过,已经分手了”
“不过是一花一世界,相信则有不信则无”
“年年牵红线,次次都单身!”
“我待会端个凳子坐在姻缘树那儿,若是有喜欢的,我就去加他微信”
讨论的声音被牧黎甩在身后,他大步阔阔行走山林间,跟着前面稀稀拉拉的人流倒着回到前山,因为下山慢慢就摸出了手机打发时间。
“小朋友”
“小朋友”直到第二声小朋友的声音响起,牧黎才真的觉得是在叫他。
他扭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打扮很奇怪的人,很高,特别特别高感觉有一米八几,这个年龄的牧黎身高还没觉醒,这人在一米六五小少年面前,就像个巨人一样,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黑色墨镜,黑色冲锋衣立脖,全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
“......”牧黎被这几日禅音修行养出来的平静情绪中,爬上了丝丝警惕,自他休学半年后回到学校,学校开展了一期声势浩大安全教育...
牧黎假装不是叫的他,他扭回脑袋顺着楼梯往下面走。
即便没有安全教育,他也不会再轻信陌生人。
前车之鉴,
吃过的亏不会长一智,而是再也不想吃这个亏。
今年才18岁的方和俞其实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少年,但是全身上下的装备加上他的身高,让他在小孩子的眼里显然更接近于一个别有用心鬼鬼祟祟的大人,察觉到少年的戒备和审视,方和俞这才觉得自己打扮得有些显眼,嗯,或者不像好人。
身着黑衣的高大少年几步跨上去,在刚刚那个小少年经过的地方顿住脚弯下腰,捡起刚刚被手机带出来的那卷红绳。
“姻缘别弄丢了。”他几步追上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蔼可亲,刻意含着笑意的声音带着青少年特有的清脆声线。